几人进屋,陆晚晚打开袋子将礼物一一掏了出来。陆父陆母嘴上念叨“乱花钱”,手却舍不得撒开,把金镯子、丝巾和羊绒围巾挨个试了一遍,心里美得直冒泡。
往后便是平平淡淡的现代年:买年货、炸丸子、蒸馒头、打年糕、做扣肉、掸尘、贴春联、看春晚、收红包、放烟花、走亲戚、吃流水席。
直到初三,去陆晚晚小姨家聚餐。席间,小姨又开始了她的保留节目——一边吃饭,一边“不经意”提起:“我家那小子,现在是公司大领导了,说回头就给我买条金链子戴戴,粗一点的那种。”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往年,陆父陆母只会埋头扒饭,陆晚晚也只当耳旁风。可今年不一样。
陆父突然起身,笑呵呵地拧开带来的好酒:“哎呀,那是好事儿。来,大家都尝尝,这是晚晚特意给我买的,说是上了年份的好酒。”
陆母也顺势撸起袖子,露出腕上那只泛着哑光的古法金镯子,故作随意地晃了晃:“哟,金链子啊?是挺好。这是晚晚给我买的镯子,我看款式你也挺适合的。”
小姨脸上的笑僵住了,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你们闺女倒是会买……”话锋一转,又不甘心地挺直腰杆,音量抬高了几度,“我家那小子马上要买房了!听说有八十平呢,地段好得很,装修那叫一个豪华,将来彩礼都不用愁……”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低头对付碗里米饭的哪吒,闻言抬起头,眼神清澈,一脸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这有甚可说的?”
见众人都看向他,又认真补了一句:“陆晚晚已经买屋了啊。”
“哐当”一声,小姨手里的酒杯差点翻倒在桌上。
满座皆惊。连陆父陆母都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晚晚什么时候买的房?哪来的钱?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陆晚晚只好坦白从宽:“刚买不久,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给这孩子说漏嘴了。”
陆父陆母意识到这不是解释的好时机,连忙打哈哈岔开话题,一个忙着给人倒酒,一个拉着小姨的手夸她儿子能干,想把场面糊弄过去。
可小姨哪肯罢休,酸水泡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紧追不舍地追问:“你上班才多久?又不是什么985、211的大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买房?你到底干的什么工作?怎么存的钱?你倒是说清楚啊!”
话里话外,全是揣测和不怀好意。
陆父陆母赶紧从中拦着:“哎呀,吃饭吃饭,说这些干啥……”
陆晚晚却放下筷子,神色淡淡地开了口:“运气好,买彩票中了一笔,再加上之前给公司拉了几个大单子,奖金加在一起还算可观。剩下部分,银行里贷了一些,七拼八凑,也就买了。”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言两语就把小姨那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小姨张了张嘴,还想再酸两句,可看陆晚晚那副“我说完了您请自便”的冷淡劲儿,再加上一众亲戚一个劲地打圆场、催着收桌子,她那点心思终究没再翻起浪来。
只是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回到家,陆父陆母立刻关上门,围着陆晚晚急得团团转:“你这孩子,真买房了?什么时候的事?贷款多少?”
陆晚晚挑了些能说的部分,大致讲了讲。末了,还特意叮嘱二老:“尤其是小姨那号人,要是回头找借口想跟我们借钱,你们千万别松口,就统一口径说我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呢,一分钱都借不出来。”
陆父陆母连连点头,把这话牢牢刻进了脑子里。
哪吒坐在沙发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陆晚晚,也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直到正月过完了,陆晚晚带着哪吒才慢悠悠返程。还是找的城际专车,后备箱被现杀的土鸡土鸭、笨鸡蛋和各种年货塞得满满当当。
到家后,陆晚晚累得直叹气——冰箱塞得连根葱都插不进去,放久了又不新鲜,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恰好她生日快到了,索性借着庆生的名义,在家张罗了一桌家宴,把四位老总连同王念周一并请了过来。
土鸡炖汤,老鸭焖笋,葱花跑蛋,生炒土猪肉……大半食材都来自爸妈精心准备的农家特产。几位老总平时山珍海味吃惯了,这会儿反倒对着一桌家常土菜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赵总从怀里掏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本是给大侠准备的生辰礼,不想小陆生日先到了,正好,借花献佛。小陆一个,大侠一个。”
“防水、耐摔,军工级标准;内存巨大,摄像头高清,太阳能充电,超长待机。”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了句,“遇到危险能当电击棍使——瞬间能把成年壮汉放倒,千万谨慎使用。实在不行,这玩意儿抗造得很,你直接当砖头砸人都行,碎的绝对不会是手机。”
陆晚晚没耽搁,当场就把日常的照片、视频,还有收集到的重要电子版资料,一股脑全导进了新手机。
赵总又说:“有个彩蛋——翻译软件目前还在测试,过段时间内置一个甲骨文数据库。到时候,手机里的电子资料可以直接翻成甲骨文看。”
闻言,哪吒起身冲着赵总及众人抱了抱拳,认真道谢。
几位老总也纷纷抱拳回礼,气氛一时豪情万丈,连王念周都忍不住跟着拱了拱手。
散席后,陆晚晚利落地把一桌残羹冷炙收拾妥当,拎着垃圾袋起身:“我去丢了。你想吃什么水果?我顺路去小区门口买点。”
哪吒正在摆弄手机,想了想道:“草莓。”
“行。”陆晚晚笑着换鞋出门。
等她提着鲜红的草莓回来,只见哪吒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手一个行李箱,早已收拾停当。
陆晚晚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哪吒回头看她,脸上没有离别的沉重,反而扬起一个很轻、很干净的笑:“我走了。枕头下有我给你留的东西,记得看。”
话音落下,身体逐渐变得虚无,化作点点微光,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