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把书包放下，掏出作业本，挨着她坐下。罗齐尔夫人接过本子，一页页翻过去，偶尔点点头，偶尔指着某个字说“这个写歪了，重写一遍”。

艾莉丝在旁边一边吃饼干一边写自己的作业，写得飞快，字迹像蚂蚁爬。

“你这字，”罗齐尔夫人看了一眼，无奈的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和你哥哥学学，埃玛看见了又要生气了。”

艾莉丝不服气地撇嘴：“他又不是我。”

洛伦佐在旁边偷笑，被艾莉丝踢了一脚。

写完作业，罗齐尔夫人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根备用的魔杖——不是送给洛伦佐的那根，是另一根，旧旧的，杖身有些磨损。

“来吧，今天的练习。”

洛伦佐站起身，接过魔杖，走到客厅中央。罗齐尔夫人站在他对面，手中握着那根木簪。

“荧光闪烁。”

洛伦佐挥动魔杖，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

“不错。”罗齐尔夫人点点头，“昨天那个‘昏昏倒地’呢？再试一遍。”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格林德沃和罗齐尔夫人教他的那些要领，手腕一抖：“昏昏倒地！”

一道红光从杖尖飞出，击中罗齐尔夫人身侧的一个靠垫。靠垫软软地倒下去，又弹回来。

“力度够了，准头还差一点。”罗齐尔夫人点评，“再来。”

洛伦佐又试了几遍。艾莉丝趴在桌子上，托着腮看，偶尔喊一声“歪了”或者“这次好近”，被洛伦佐瞪回去。

练习结束，三个人重新围坐在桌边。艾莉丝抱着剩下的半盘饼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齐尔夫人。

“夫人夫人，今天讲什么？”

罗齐尔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今天讲讲魔法部。”

洛伦佐的耳朵竖了起来。

“魔法部是巫师世界的政府，”罗齐尔夫人放下茶杯，“管着所有和魔法有关的事——魔法法律、神奇动物、事故灾害，还有那些不小心被麻瓜看见魔法的善后工作。”

“善后？”艾莉丝眨眨眼，“什么意思？”

“比如你们上次在广场上，那些冒牌圣徒欺负麻瓜，后来被我用魔法制服——这种事后，就会有人来给在场的麻瓜修改记忆，让他们忘记自己看见了什么。”

“一忘皆空。”洛伦佐想起圣诞舞会后莎凡娜父亲举起的魔杖。

罗齐尔夫人点点头。

“魔法部下面有很多部门，”她继续说，“魔法法律执行司管着那些违法犯罪的巫师，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管着那些会到处乱跑的动物，神秘事务司……”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飘远。

“神秘事务司研究的是那些最古老、最难以解释的东西。时间、死亡、预言……还有别的什么。”

洛伦佐想起格林德沃说的“时间逃犯”，心里动了动。

“您进去过吗？”他问。

罗齐尔夫人摇摇头。

“没有。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她低头看了看茶杯，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洛伦佐脸上，“不过我知道，那里有些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也更危险。”

她没再说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罗齐尔夫人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杯子。

“该回去了。”她说，“今晚不是约好去你们家吃饭吗？”

艾莉丝眼睛一亮：“对！妈妈说要炖菜！”

————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罗齐尔夫人走得不快，艾莉丝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跟着，一会儿拽拽她的袖子，一会儿指着路边的猫叫唤。洛伦佐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艾莉丝的小脑袋，罗齐尔夫人花白的发髻，还有远处自家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到家的时候，埃玛姑妈正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锅炖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屋。

“来得正好，”她看见罗齐尔夫人，笑着招呼，“快坐，刚出锅。”

哈德森先生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面前摆好餐具，看见罗齐尔夫人进来，站起身给她让了让座。

晚饭和往常一样热闹。

艾莉丝一边吃一边说下午在罗齐尔夫人家的事，偶尔说漏了嘴，把“饼干”“魔咒”“魔法部”这些词混在一起说了出去，听得埃玛姑妈一头雾水。洛伦佐在旁边闷头吃饭，偶尔帮艾莉丝加个补丁，实在不行了，就嗯嗯啊啊糊弄过去，然后继续吃。

罗齐尔夫人和埃玛姑妈聊着邻里的事，谁家的猫丢了又找着了，哪条街新开了一家面包店。哈德森先生偶尔插一两句嘴，被埃玛姑妈笑话“你一个教音乐的怎么比我还清楚这些”。

洛伦佐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对话，低头吃自己的饭。炖菜很香，土豆炖得软烂，肉也入味。对面的罗齐尔夫人偶尔抬眼看他和艾莉丝，目光慈祥温柔，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子孙女。

吃完饭，艾莉丝缠着罗齐尔夫人要她明天还来。罗齐尔夫人笑着应了，站起身准备回隔壁。洛伦佐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进夜色里，消失在隔壁那扇门后。

—————

回到房间，洛伦佐坐在床边，透过窗户望向夜空。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远远地闪着。

他摸了摸手腕上那枚印记，温温的，还在。

然后他掏出魔杖，握在手里。

格林德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之前，他把魔杖抵住额头。

“清心明神！”

青光一闪

“昏昏倒地！”

红光一闪。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