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洛伦佐脸上,细细的一条,晃得他眼皮发痒。
他翻了个身,把那道光压在身下,又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窗外有鸟在叫。楼下传来埃玛姑妈摆弄锅碗的声音,还有哈德森先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跑得厉害,但哼的人挺开心。
洛伦佐揉了揉眼睛,看看床头的闹钟,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隔壁门口。
门关着。
他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又敲两下。
还是没人应。
洛伦佐叹了口气,推开门。
艾莉丝趴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头发睡得东倒西歪,像一蓬被风吹过的杂草。
“艾莉丝。”
没反应。
“艾莉丝,起床了。”
还是没反应。
洛伦佐走到床边,伸手戳了戳那团被子裹着的艾莉丝唯一露在外面的脸,软软的。
“再不起来,我就去告诉姑妈,说你昨天偷吃了她的蛋糕。”
那团东西猛地动了一下,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一个声音:“我没有!我只吃了半块!”
“半块也是偷吃。”
“那不算!”艾莉丝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眼睛还闭着,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我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盘子里,那不叫偷吃,那叫……叫分享!”
洛伦佐被她这套理论噎住了。
“分享是你情我愿的事,”他说,“姑妈知道吗?”
艾莉丝不说话了。
沉默了两秒,她忽然抓起枕头砸过来。
洛伦佐早有准备,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得意,另一个枕头已经砸在他脸上——艾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了一个。
“洛伦佐!”
枕头大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枕头里的绒毛飞得到处都是,有几根落在艾莉丝乱糟糟的头发上,她顶着那几根白毛继续追打洛伦佐,像一只炸毛的小公鸡。
“你们两个!”
埃玛姑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
“再不下来吃饭,今天就走着去上学!”
两人同时停住。
艾莉丝举着枕头,洛伦佐举着另一只枕头,对视一眼。
“都怪你。”艾莉丝小声嘟囔。
“是你先砸的。”
“是你先威胁我的!”
“是你先不起床的。”
“是你先——算了。”艾莉丝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开始翻找校服,“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洛伦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艾莉丝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套着裙子,那撮乱毛还翘着,倔强地立在脑袋顶上。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带上门。
————
餐桌上,艾莉丝一直用眼神剜他。
洛伦佐假装没看见,低头专心吃自己的煎蛋。埃玛姑妈在旁边给两人倒牛奶,絮絮叨叨说着今天放学早点回来,晚上要做艾莉丝爱吃的炖菜。哈德森先生坐在对面,举着报纸,偶尔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吃完饭,哈德森先生放下报纸,拿起车钥匙。
“走吧,送你们上学。”
艾莉丝抢在洛伦佐前面冲出门,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洛伦佐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妹妹跑下台阶,又忽然停住,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幼稚。”他说。
“你才幼稚!”艾莉丝回他。
哈德森先生从后面走过来,一手按着一个脑袋,把两人往前推。
“行了行了,上车。”
——
小学的课程一如既往的平淡。
数学、语文、自然——洛伦佐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说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东西,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格林德沃说的“时间不多了”,那个站在树林里的黑影,梦里那个话唠警官,还有那道把他和库奇吞没的爆炸……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现在是在学校里,他是“普通小孩”洛伦佐,不是巫师洛伦佐,不是默默然宿主洛伦佐。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和艾莉丝在校门口碰头,然后拐进旁边那条熟悉的小巷。
罗齐尔夫人的家就在巷子深处。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房子,外墙爬满了常青藤,窗户擦得很亮。洛伦佐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罗齐尔夫人站在门内,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用那根木簪固定着。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进来吧。”
屋里暖洋洋的,壁炉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桌上摆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奶香,把整间屋子都熏得软软的。
艾莉丝欢呼一声,扑过去抓起一块,也不怕烫,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次!”
罗齐尔夫人笑着摇摇头,在桌边坐下,又冲洛伦佐招招手。
“作业拿出来吧,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