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了,只是闷着头翻土,把那块地翻得乱七八糟,根须也不捡,和着泥一起往火里扔。江澄看了他一眼,没骂他,自己弯腰去捡那些被他漏掉的根须,一根一根地扔进火里。
火堆噼噼啪啪地响着,火星子飞上去,灭了,又飞上去。
虞瓷蹲在他们两个中间,手里捏着一根根须,没扔。
她看着那根根须在指尖慢慢卷曲、干瘪,忽然说:“是我姐姐最拿手的白酥皮龙眼酥,内馅改用青绿色的茶蓉,并在顶部点一抹青稞粉,做成虞氏家纹的形状,吃起来,可好吃了。”
魏婴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吃上,但我知道是什么味儿。”她说,“那肯定吃起来甜的,软乎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酥皮香。”
她把这根根须也扔进火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所以后来每次吃到龙眼酥,我都觉得,那是姐姐做的那一碟。”
魏婴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像有东西在里面烧。
“下次,”他说,“等我们到眉山,我想当面谢你姐姐。”
虞瓷忍不住笑了:“你连我姐姐的面都没见过,谢什么?”
“有好多要谢的。”魏婴理直气壮,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谢她做的糕点,谢她偷着给你送吃的,谢她把你养得这么好。再说了,她是你姐姐,那就是我姐姐。弟弟谢姐姐,天经地义。”
江澄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怎么谁都是你姐姐?那是我的表姐,你别乱攀亲戚。”
“师姐是我姐姐,表姐也是我的姐姐。”魏婴转过头看他,笑嘻嘻的,“你也是我兄弟。怎么,不认?”
江澄没接话,低头继续翻土,耳朵尖红了。
虞瓷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魏婴蹲在地上翻土,嘴里还在嘀咕“下次一定要去眉山”,看着江澄低着头,把那些被漏掉的根须一根一根捡起来,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翻出来,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埋进去。
她忽然觉得,那三天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有人在祠堂外面偷偷给她送吃的,有人在巷子里念着她的好,有人在这里,替她把那些根须一根一根地捡出来,扔进火里,烧干净。
“这边也要翻。”他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可虞瓷听出来,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魏婴看了江澄一眼,又看了虞瓷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面前那块地翻得更快了些。他平时话最多,可这会儿他一个字都没说,闷着头翻土,把那些白惨惨的根须一根一根捡出来,扔进火里。
火烧到晚上才灭。
虞瓷站在空地边缘,看着最后一缕白烟散尽。泥土是新的颜色,灰褐色的,干巴巴的,裂成一块一块的。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的,硬的,没有那种细细的、头发丝一样的东西从指缝里滑过去。
“烧干净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