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刨。”魏婴蹲在坑边,用手摸了摸坑壁上的痕迹,“是拱的。从底下往上拱。”
虞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坑壁上有几道长长的沟,从下往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着泥土,把这一大片地都拱塌了。沟壁上沾着那种黑红色的液体,和昨晚那些东西身上流的一样。
“那个大的,”虞瓷说,“就是从这底下出来的。”
魏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空地的另一边走。那边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坑,大小不一,有的刚塌不久,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有的已经干透了,坑底长出了几簇黑草,细细的,软趴趴的,像头发。
“八个孩子。”魏婴忽然说。
虞瓷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面前那个坑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孩子。坑底的泥是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很小的,蜷缩着的,像婴儿在娘胎里的姿势。
“最后一个不是空的。”魏婴的声音很轻,“上次那个,还没来得及带走的。”
虞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坑底的泥。泥是凉的,湿的,指腹触到坑底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从她指尖滑过去,又缩回了泥里。她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江澄走过来。
“没什么。”虞瓷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指尖上有一点黑红色的液体,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悄悄在衣摆上蹭掉了。
魏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站在坑边,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空地更深处走。那边还有一棵树,是这片空地里唯一还站着的树——不,不是站着的,是挂着的。那棵树从根部折断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像一个人倚着墙,随时会倒。树干上缠着东西,黑乎乎的,一圈一圈的,从树根一直缠到树梢。
虞瓷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藤蔓,是头发。又长又黑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地缠在树干上,缠得很紧,勒进树皮里,像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头发的尽头,是几张脸——不是人脸,是树皮上长出来的疙瘩,有的像眼睛,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捏的泥人。那些疙瘩是活的,在动,一开一合地呼吸。
“这是什么?”江澄的剑已经出了鞘。
魏婴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别——”虞瓷的话还没说完,魏婴已经把手贴了上去。
树干上的头发忽然活了。它们从树干上松开,像蛇一样昂起头,朝魏婴的手缠过来。那些疙瘩张开了——不是嘴,是裂缝,裂缝里是暗红色的肉,一开一合,发出细细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又像婴儿在哭。
魏婴没有缩手。他按在树干上,一动不动。那些头发缠上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勒进皮肤里,渗出血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那棵树看。
“是活的。”他说,声音很稳,“这棵树是活的。不是怪,是妖。活树成精,是妖。”
虞瓷惊讶看着推翻自己原先推测的魏婴,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做饵,引这东西出手。魏婴这个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到了拼命的时候,他从来不怕把自己先扔进去。
虞瓷拔剑了。
不辞出鞘,银光一闪,削断了缠在魏婴手腕上的头发。断发落在地上,还在扭动,像被砍了头的蛇,扭了几下才不动了。那棵树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从疙瘩里发出来的,是从树干里,从地底下,从树根里,闷闷的,长长的,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底哭。
然后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