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漫开。
“我今天也打听到一些事。”她放下茶杯,手指搭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那些东西是从地下爬出来的。去年冬天城南塌了一片老坟,棺材翻出来,尸首滚得到处都是。官府收拾得不干净,小的碎的埋在地底下,开春雨水一泡,就往外冒。”
江澄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而且,”虞瓷的声音低了几分,“的确有人在喂它们。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人往废宅里扔新鲜的尸体。裹着草席,从城外运进来,趁夜里扔。”
魏婴的筷子停在半空,半晌才放下来。
“所以你下午是去——”江澄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她。
虞瓷没有回答。
“那个道士,”她放下茶杯,“明天——”
“明天还等什么?”魏婴忽然开口,眼睛亮亮的,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凑到桌前,“择日不如撞日。那东西白天不出来,可那个道士白天在啊。趁着天还没黑透,现在就去会会他。”
虞瓷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眨了眨眼,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一只闻到猎物气息的小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江澄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现在去?万一——”
“不会有事。”虞瓷站起身,把佩剑往腰间正了正,“大白天的,他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况且——”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暮色刚沉,街上还有行人,灯笼还没点起来,“趁现在去,他还没收摊。”
江澄沉默了一瞬。他也站了起来,把三毒挂在腰间,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走。”他说。
三个人出了客栈,穿过半条街,拐进那条通往城南的主路。
街上行人渐稀,两旁的铺子开始上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把幌子收进去。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吆喝,是卖馄饨的挑担子在收摊。暮色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连空气都沉了下来。
魏婴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江澄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虞瓷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浑水,似乎也没那么难趟。
走到那条街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布幌子还挑着,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卦”字。布幌子下面,一张小木桌,一条长凳,桌上摆着签筒、罗盘、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
那个老道士正坐在长凳上收拾东西,把签筒往布袋里装,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魏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澄虞瓷一眼。
后者点点头。
三个人朝那个摊子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