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暮归虞瓷藏旧事,心照不宣双杰敛深思】
虞瓷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透着暮色了。
江澄和魏婴正坐在大堂里等她,桌上摆着几碟糕点小菜,都没怎么动。魏婴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一块酱瓜,听见脚步声,抬头冲她咧嘴一笑:“再不回来,江澄就要出去找你了。”
“谁要找她。”江澄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安然无恙,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说好了申时碰面,你跑哪儿去了?”
虞瓷在他们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杯端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她方才做的事,若是让姑母知道了,怕是要被训斥一顿。私自接触来历不明的人,掺和进别人家的陈年旧事,还把眉山虞氏的名号报了出去。哪一件拎出来,都是给自己惹麻烦、给家族招是非的事,百害而无一利。
可她不后悔。
那个叫孟瑶的少年站在那里,青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腰杆却挺得笔直的样子,总让她想起一些事。想起自己在眉山时,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丑八怪”的日子。想起她跪在祠堂里,膝盖疼得发麻,虞琏隔着窗子冲她笑。想起母亲站在回廊阴影里,远远看着她,不上前,也不离开。
没有人帮她。那时候没有人帮她。
现在她有能力帮别人了。所以她帮了,哪怕这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私事。”她说。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连个水花都没有。
江澄的眉梢微微扬起,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他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桌上那碟没动过的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魏婴托着腮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和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东西——是一种安静的、了然的东西。他也没问。
虞瓷知道他们听出来了。“私事”这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底下藏着的却是“我不想说,你们别问”。他们听出来了,所以不问。
她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在眉山的时候,没有人会这样。除了姐姐没有人会去分辨她话里藏了几分真、几分假。更没有人会在听出来之后,还替她把台阶铺好,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下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
“说正事吧。”她把糕点碟子推到桌子中间,让两个人都能够着,“你们出去转了一圈,打听到什么了?”
魏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正了正神色。他那张惯常嬉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城南那片废宅,最近几个月总有人往那边扔东西。不是普通的垃圾。”他压低了声音,“是死人。裹着草席,扎着草绳。我去看了那几个地方,地上的土是新翻的,底下埋着东西。没挖,怕打草惊蛇。”
虞瓷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正形的少年,办起正事来,心思比她想的还要细。
“还有呢?”她问。
“那个老道士。”魏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梳理思路,“昨天讲的是假话。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到云萍城之前,有人先来了一趟。来了好几个人,穿得很体面,在城南转了一圈就走了。他们走后没几天,道士就出现了。在街上摆摊,逢人便说城南有邪祟,要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