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没有接话。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每次说到正经事,他总爱用玩笑岔开。可这一次,她不想让他岔开。
“魏婴,“她忽然开口,“你藏了这么多年,累不累?”
魏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藏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阿瓷,”魏婴打断她想说出口的话,声音轻了些,“有些事,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他望着前方,校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里站着江澄,站着虞紫鸢,站着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虞瓷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夏的潮热和远处荷塘的清香。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觉得……你也该有人心疼。”
魏婴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那神情很快被他掩过去,化作一个更灿烂的笑:“心疼什么?我这不是有你陪着我们挨骂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虞瓷想了想,说:“陪你挨骂,是陪你面对。心疼你,是——”她顿了顿,“是觉得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
魏婴没有说话。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校场,那里已经能听见虞紫鸢训斥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一刀一刀刮在风里。
“阿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
“因为我也藏了东西?”
“不全是,”魏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因为你看人的时候,不像别人。别人看我是‘家仆之子’,是‘不知根底’,是‘虞夫人不喜欢的人’。你看我……”他顿了顿,“你就只是看着我。”
虞瓷心头一动。
她想起自己脸上的面具,想起那些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她懂那种感觉——被标签淹没,被偏见定义,却偏要在这层层叠叠的注视里,找一个能平视你的人。
“阿婴,”她说,“你也一样。”
“什么?”
“你看我的时候,也没有看我的面具。”
魏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御剑都晃了晃:“阿瓷,咱们这叫什么?同病相怜?”
“谁要跟你同病。”
“那……志同道合?”
校场已经近在眼前。
虞瓷能看清江澄挺直的背影,能看见虞紫鸢冷峻的侧脸,能听见风送来的只言片语,像碎玻璃一样锋利。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降下剑身。
魏婴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阿瓷,”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看不见面具,“他笑了,”也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挨骂。”
虞瓷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玩笑,没有掩饰,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的光。
“走吧,“她说,“再晚,姑母要骂更久了。”
两人同时降下剑光,落在校场边缘。风停了,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的银面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魏婴回头看她一眼,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然后大步走向人群。
虞瓷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穿什么颜色、结丹早晚、甚至脸上有没有面具,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有人和她一样,明明可以更高,却愿意放慢脚步,等一等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