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汤香飘满庭院,围坐笑谈夜风中】
江厌离的汤煨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一晃一晃的,像水面上碎了的夕阳。莲藕的清香混着排骨的肉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丝丝缕缕地飘满了整个厨房,又从门缝里溜出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虞瓷蹲在灶台边帮忙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银面具烤得微微发烫。江厌离在一旁切着姜片,动作不紧不慢,刀起刀落间有种令人安心的从容。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莲藕段,每一块都大小均匀,断面处拉出细细的丝,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切姜时也仔细,先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最后剁成末,每一步都井井有条,像是做过千百遍。
“厌离姐姐,”虞瓷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汤的?”
江厌离想了想,手上动作没停:“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阿澄小时候不爱吃饭,阿娘愁得不行,我就试着做了些汤。一开始做得也不好吃,咸了淡了的,试了好几次才像样。他倒是肯喝,后来就一直做下来了。”
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虞瓷听着,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底又弹回来,乱了很久。
她看着江厌离低眉切菜的样子,看着她把汤锅里浮沫撇去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不急不躁的耐心,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像熬汤一样,熬到火候到了自然就好。
在眉山时,姐姐虞珞也常给她做吃的。那些糕点、小食,都是姐姐偷偷揣在袖子里带给她的,生怕被母亲看见又要说嘴。虞珞体弱,站久了会头晕,每次做完都要歇上好一阵,可她喜欢让妹妹更开心些。
“在想什么?”江厌离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虞瓷摇摇头:“在想我姐姐。她也喜欢给我做吃的绣香囊。”
江厌离微微一笑:“那等回眉山的时候,替我谢谢她。你那个香囊,我一直用着,很舒服。”
虞瓷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添柴。
厨房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窗根底下蹑手蹑脚地走动。虞瓷探头一看——两个脑袋正趴在窗沿上往里瞅,一上一下叠着,四只眼睛亮晶晶的。一个是紫衣的江澄,一个是黑衣的魏婴,像两只探头探脑的猫,鼻子都快贴到窗纸上了。
“看什么看!”虞瓷故意板起脸,声音却带着笑意。
江澄别过头去,耳根泛红,假装在看墙角的扫帚。魏婴倒是笑嘻嘻的,下巴搁在窗沿上,理直气壮地嚷嚷:“看汤好了没有,太香了!。”
“不急,还早着呢。”江厌离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快了几分。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往里头加了一小勺盐,拿汤勺搅了搅,动作行云流水。
魏婴不死心,趴在窗边不肯走,半个身子都快探进来了:“师姐,能不能多放点排骨?上次的汤好喝是好喝,就是排骨少了点,我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江澄在旁冷哼,抱着胳膊靠在窗框上:“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对我姐姐点菜?”
“我这不是怕不够吃嘛!”魏婴理直气壮地转过头去,眼睛滴溜溜地转,“你那份要是吃不完,我可以帮忙。我这人最好说话了,从来不挑。”
“谁说吃不完!”江澄的脸一下子黑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一个人能吃三碗!”
“那你吃三碗排骨试试?不怕流鼻血?”
“要你管!”
虞瓷看着这两人隔着一扇窗拌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忍不住笑出声来。江厌离也抿着嘴笑,手里的汤勺却悄悄多舀了几块备着的排骨进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