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练武的她体质比起常人来说更好,这也是她不打算让厌离姐姐背的原因,哪怕她的年纪比魏婴还小。
她虽比魏婴小两岁,但常年习武,身量倒不比这个营养不良的少年矮多少。魏婴有些不好意思,被江厌离半扶半推地架上她的背。
虞瓷弯下腰,稳稳地接住了他。
她常年修行,肩背上的肌肉发力的时候很有实感,魏婴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脊背不宽,却足够可靠。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手指碰到她肩头的布料,是那种精梳的锦缎,被他刚才在地上滚过的手弄脏了一小块。他想把手缩回去,又怕动作太大摔下去,只好僵在那里,浑身紧绷,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魏婴觉得自己不应该被人背着,还是被比自己还小的女孩背。
在夷陵的时候,没有人背过他。他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歇一歇,实在饿得走不动了,就找个墙角缩着,等那股劲儿过去。他的身体习惯了那种生活——习惯了饥饿,习惯了寒冷,习惯了没有人管。可此刻趴在虞瓷背上,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温热而真切,像冬天里忽然被人塞进手里的一颗红薯,暖得他想撒手,又舍不得。
虞瓷能感觉到背上的少年还在轻轻发颤,刚要开口安慰,就听江厌离惊呼:“阿婴,你的鞋呢?”
魏婴往她背上缩了缩:“跑的时候……掉了。”
“掉了”两个字说得很轻,好像掉了鞋是一件比打架更丢人的事。
江厌离借灯光一看,魏婴脚上那只鞋果然大了许多,穿不住。
“鞋子不合脚怎么不说?”
魏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再添麻烦了。”
鞋子是江叔叔给他准备的,大了些,可他不敢提。寄人篱下,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
江厌离叹了口气,声音更柔了:“傻孩子。在我眼里,你和阿澄阿瓷一样,都是要好好照顾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麻烦的?”
虞瓷听着,心里也跟着软了软。
三人避开夜巡的护院,悄悄摸回江澄的院子。
“姐姐!你们回来了!”江澄一直趴在院门口张望,见三人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虞瓷把魏婴放下,魏婴有些怯怯地躲到江厌离身后。
江澄上前两步,又停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都是一愣,随即又同时笑了。
见这僵局总算解开,江厌离拉着两人的手,温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闹了。”
“阿澄,去帮阿婴把被褥拿进去——”
“我已经放回去了!”江澄抢着道。
江厌离弯了弯眼睛:“阿澄真乖。”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江厌离笑意更深:“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汤。”
“要莲藕排骨汤!”虞瓷立刻举手。
“好,莲藕排骨汤。阿澄、阿婴、阿瓷,每人都有。”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院子里,厨房的方向飘来阵阵汤香,三个半大的孩子挤在廊下,等着那锅热汤。
虞瓷想,她大抵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