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后来我就问江叔叔,我父亲在莲花坞的时候,穿什么颜色。”魏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些。
虞瓷等着他说下去。
“江叔叔说——”魏婴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重复一个珍贵的句子,“魏兄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的生死之交,是他的兄弟。魏兄常穿一身黑衣,英姿勃发,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剑,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可靠。”
魏婴想起了那个下午,江叔叔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他问完那个问题之后,江叔叔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不该问,想要说“算了”的时候,江叔叔开口了。那些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抚摸一段很旧很旧的光阴。
他见过江叔叔在莲花坞的威仪,见过他在家宴上的从容,见过他对弟子们的温和,但他从没见过江叔叔那样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潮湿,像在笑,又像在哭。
魏婴忽然明白了,他的父亲不是“家仆”,不是“下人”,不是虞夫人口中的“那个魏长泽”,他是江叔叔最好的朋友,是生死之交,是兄弟。
虞瓷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魏婴身上,把那身黑衣照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姑母说起魏婴父亲时的语气——“家仆之子”、“不知根底”。
可江枫眠说起他时,是“魏兄”,是“生死之交”,是“最好的朋友”。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黑色也很好看。”她说。
魏婴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高兴。
“真的?”
“真的。”虞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碧色衣裙,弯了弯嘴角,“你看,眉山虞氏的校服是浅碧色,就我一个人穿成这样。”
魏婴看了看她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忽然咧嘴一笑:“那咱俩都跟别人不一样,正好搭个伴。”
虞瓷忍不住笑了。
魏婴低头把玩着那根草叶,轻声说了句:“阿瓷,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问这个。”他说,“没人问过我。”
虞瓷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魏婴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回去看看江澄怎么样了。”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他这会儿肯定在生闷气,得有人去逗逗他。”
虞瓷站起来,跟他一起往回走。
走了几步,魏婴忽然说:“阿瓷。”
“嗯?”
“下次你再出门夜猎,带上我呗。”
虞瓷愣了一下:“你会夜猎?”
“现在不会,以后总会学的。”魏婴笑嘻嘻地说,“到时候我保护你、还有江澄、师姐,我要保护所有对我好的人。”
虞瓷忍不住笑了:“你先不怕狗再说吧。”
魏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的银面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走在她身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浅碧色衣裙,忽然觉得,穿什么颜色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有人和他一样,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