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领着江家这一对儿女在回廊中七拐八拐。
“不是说去园子吗?”江澄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虞瓷本就是随口扯个借口想脱身,哪有什么心思真去逛园子。而且今日园子里人多眼杂,去了也是是非多。
“我……我们不去园子,那里人多繁杂,太吵闹。”她想了想,转头走向另一条路,“我带你们去个别的地方。”
竹林飒动,玉兰清幽。
她选的是一处僻静的石桌石凳,旁边种着几丛翠竹,不远处还能望到大园子里的景象。那里人声鼎沸,果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去处。
“这里环境好清幽。”江厌离感叹道。
江澄原本还有些躁动,听到姐姐这么说,立马坐定了。
虞瓷看了他们一眼,从袖中取出姐姐专门多给她准备的小香囊,试探着递过去:“表姐、表兄,这是我姐姐做的香囊,这个用的是艾草,那个是薄荷,都是清清爽爽的,在丛边小歇时可驱蚊虫,你们闻闻看喜不喜欢?”
她把香囊递出去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僵。
江厌离接过那只青色的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她的动作很轻,不像虞瓷见过的一些人闻香时那样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大惊小怪的表情。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嗅了一下,然后那双温柔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清爽的香气,”她说,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欢喜,“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替我谢谢你姐姐。”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不张扬,不刻意,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喜欢这只香囊,也真的在说一句诚心诚意的话。虞瓷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松。
江澄却没接。
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一副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模样,目光在虞瓷脸上那只银纹面具上飞快地掠过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虞瓷察觉到了。
她顿了一下。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审视、好奇、嫌弃、怜悯。可江澄这一眼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不要叫什么表兄,听着就别扭。”江澄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男孩特有的别扭劲儿,像是一颗还没熟透的杨梅,咬一口能把人酸得皱眉,“我叫江澄,她是我姐姐江厌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也不看虞瓷手里的香囊,眼睛盯着廊外的竹子,仿佛那几竿瘦竹比他面前这个递香囊的人有意思得多。但他耳根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虞瓷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她就是不知道该叫什么叫才好。叫名字太唐突,叫全称太生分,叫表兄表姐又怕人家觉得她上赶着攀亲带故。她在这件事上向来笨拙,不像虞琏那样张嘴就能叫出亲亲热热的一串称呼。
“我叫虞瓷……”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嗯,那我叫你阿澄表兄——”
“表兄两个字听着就怪,去掉。”江澄飞快地打断她,语气比方才更硬了,但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虞瓷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睛的颜色,他就又把头扭回去了,扭得又快又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