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坐在上首,容貌端丽,眉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她出身乐山秦氏本宗长房,论家世本不算低,可偏偏大伯母金氏出自兰陵金氏旁系里最受重用的那一支,妯娌之间,她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这口气咽不下去,连带着看那个让自己成为笑话的小女儿也不顺眼。
“行了,你性格孤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秦书摆了摆手,目光在虞瓷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你就不能多学学你姐姐吗?阿珞性子温婉和善,怎么你这个妹妹性子这么,这么古怪。”
虞瓷和阿珞,孰亲孰疏,一听便知。
“明天你们三姑母会带着她那一双儿女回娘家走动。阿珞,你可要多用些心,别又被大房那个丫头给比下去了。”
虞珞温顺地应了声“是”。
秦书又看了虞瓷一眼:“把你妹妹也带上,修行之余也要多接触些人情世故。”
是啊,她除了修炼天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了。
母亲果然是不喜欢她的。
虞瓷垂着眼,没有说话。
虞瓷脸色未变,内心却忍不住又沉下去了几分。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母亲在见到她面具下的脸时骤然变色的模样,知道旁人在背后拿她的脸讥讽母亲的话,也知道母亲曾在深夜里偷偷垂泪。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终归是她拖累了姐姐和母亲。
那个本该叫虞琭的孩子,那个承载着全家期望的孩子,从来都不是她。
出了母亲的房门,虞瓷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随便了,我只要做好明天的怪胎天才,供人展示来长长脸就好。”
身为修仙界名副其实的天才,而这个天才又带有如此传奇色彩——她的存在,她的价值,似乎只是用来向外炫耀长脸,让人茶余饭后多几分谈资,无外乎如此。
她对明天并不期待。
虞珞从屋里追出来,手里端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食盒:“阿瓷,我刚做了些糕点,你尝尝。”
掀开盖子,是一排竹笋形状的糕点,模样可爱,清香扑鼻。虞瓷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眉眼弯了弯:“姐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她庆幸自己的胎记只生在左眼边上,戴上半张面具便遮得严实,不影响进食。若生在嘴边,怕是要与许多美食绝缘了。
虞珞看着小妹脸上的银纹面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那面具是新换的,银镶蓝田玉,根据玉质纹理雕刻着家徽鹤翁花瓣纹与银杏叶,衬得虞瓷多了几分少年老成的庄重感。
可再少年老成,也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
正是该在阳光下疯跑的年纪。
虞珞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