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大小姐虞琏脸色微沉,嘴角的弧度敛了几分。她还未开口,一旁机灵的侍女连忙接过话:“看你嘴笨的,要说好看,哪有我们大小姐好看呢!才貌双绝,天份上佳,咱们眉山上下,谁不夸大小姐是虞氏这一辈的头一份?”
侍女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瞥虞琏的神色,见那面色渐渐和缓,才放心地续道,“有些人啊,也就剩个‘天才’的名头好听罢了,旁的,哪样拿得出手?”
十一岁的虞琏已有了几分少年虚荣,最是受用这等恭维。她轻哼了一声,脸色登时好看了许多,方才那点不悦已被熨得服服帖帖。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漫不经心地说:“行了,都少说两句。她毕竟是我堂妹。”
这话说得体面,语气却淡淡的,像是一个上位者在施舍微不足道的仁慈。
一群人又簇拥着她,热热闹闹地离开了湖心亭。有人继续说着虞瓷面具下那张脸的种种不堪,有人转而夸赞大小姐方才那一箭如何英姿飒爽,有人附和说今年的秋猎大会大小姐定能力压群芳。说笑声渐渐远去,湖心亭重归寂静,只剩水面上的睡莲被风推着,轻轻碰了碰亭柱,又悠悠荡开。
没人注意九曲回廊的另一头,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藏在廊柱后面。
那根柱子比她的身子还宽些,堪堪将她遮住。她侧着身子贴在上面,脸上的银纹面具映着廊外透进来的天光,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泽。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细竹。那些话一字不漏地灌进耳中——每一个字,每一声笑,每一道语气里藏着的嫌恶与嘲弄。
她没有红眼眶。
甚至神色也一如既往的平淡。
只是女孩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古籍。
书页被攥得有些皱,她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地、仔细地将褶皱抚平。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阿瓷!”
清脆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激起一圈温热的涟漪。一身碧绿校服的女孩约莫九岁的年纪,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只是身形比同龄人单薄了些,面色也略显苍白,像一株养在深闺里经不起风吹的素心兰。她小跑着过来,裙摆扫过石阶上的薄苔,气息微喘,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欢喜。
“母亲喊我们去厅中,你快来。”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要去牵小妹的手,像是做过千百回一样
虞瓷从树后探出身来,微微点头:“好,姐姐你先去,我回房放下书就来。”
虞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小妹,又想起母亲那急性子,还是点点头先走了。
虞瓷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古籍。
她记得那几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得。
她也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