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江澄让弟子们回房休息,自己站在走廊上,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出神。
“明天怎么安排?”魏婴跟出来,嘴里还嚼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花生米。
“先打听打听。”江澄说,“夔州是大地方,栎阳常氏的地盘,有什么事不是咱们能随便插手的。”
魏婴“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虞瓷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他们旁边。三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江面上的船一盏一盏地亮起灯,星星点点的。
“早点休息。”江澄说。
虞瓷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第二天,难得清闲的他们在夔州城里逛了一天。
魏婴拉着方小柱去吃了搭搭面,回来赞不绝口,说面是手撕的,蛋花糊糊裹着面,滑得很。方小柱吃得肚皮滚圆,跟在魏婴后面直打嗝,被李青瞪了好几眼。
江澄没去,带着李青在城里转了一圈,打听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虞瓷一个人出了门。
夔州城大,人也多,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她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停了停,又走了。路过一个卖花的姑娘,篮子里是茉莉花,香气淡淡的,白白的小朵,簇在一起,像刚落的雪。她买了一串,别在袖口上,又低头闻了闻,花香清甜,让她想起莲花坞夏天傍晚的荷塘。
走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铺子不大,门脸旧,木头招牌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可柜台上的点心摆得齐齐整整。枣泥酥、桂花糕、蒸蒸糕,还有刚出炉的云片糕,顶上讲究地点了抹茶粉,做成小小的叶子形状。她无端想起姐姐做的白酥皮龙眼酥——鹤翁的形状,茶蓉的内馅,咬一口满嘴酥香。
虞瓷走进铺子。
“姑娘,买点什么?”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围着蓝布围裙,手很稳,说话也慢悠悠的。
“枣泥酥两包,千花卷两包,蒸蒸糕两包,云片糕——”她想了想,“多要几包。”
老太太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打包。
虞瓷站在柜台前,看着老太太把点心一包一包地码好。枣泥酥用红纸包,千花卷用绿纸包,蒸蒸糕用黄纸包,云片糕用白纸包,码在纸盒里,五颜六色的,像一小座彩色的山。老太太又拿了几只小纸盒,装了些散装的桂花糕和芝麻糖,说是“给姑娘路上零嘴”。
“这些是给同行的人分的吧?”老太太问。
虞瓷点了点头。
“那姑娘自己人呢?家里人?亲近的朋友?”
虞瓷愣了一下。家里人?亲近的朋友?她想了想姑母,想了想厌离姐姐,又想到同行的江澄和魏婴。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犹豫着,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老太太笑了笑,没再问了。她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两只更精致的纸盒,比外面那些大一圈,边角压着金线,盖子上印着一枝白兰花。
“这两只盒子送姑娘。装给亲近的人,体面些。”
虞瓷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盒面上那枝白兰花,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她想了想,把给普通弟子们分的那批点心,一包一包地收进了储物袋里。老人家打包的严实不怕压,里面也不怕潮,放进去就踏实了。
然后她把那两只金线盒子打开,仔细地挑。
云片糕挑了最齐整的几包,码进第一只盒子里。千花卷挑了花瓣最完整的,码在云片糕旁边。蒸蒸糕挑了顶上红点最周正的,塞在缝隙里。又放了几包枣泥酥,几包芝麻糖,把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只盒子装给江澄。她单独又包了几包紫云糕——记得表兄少时总爱买,确实也很好吃,不过他爱吃的那种和这个不太一样,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又放了些桂花糕和云片糕,都是合他口味,偏淡不太甜的。
虞瓷想了想,又塞了两包千花卷,万一魏婴来抢,也有个备的。
两只盒子都扎好了。沉甸甸的,坠手。细麻绳勒进手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把盒子提在手里,又把储物袋系回腰间。
“姑娘慢走。”老太太在身后说。
虞瓷出了门,阳光照在脸上,银面具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两只金线盒子,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