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祁韵沧指尖点住的那处,阿元像是目光被骤然刺痛,瞳孔晃了晃,不受控地躲开。
视线又让另一幕场景吸引。
旁边的相框里,是一群更年轻、更意气风发的少年。
除开正中间的主角不同以外,两张相片里的大家皆发自内心在笑,隔着不短也不长的时光,和未来的自己欢欣打着招呼。
她们或许不会意识到,从年少热血,到处变不惊,似乎只需要几年光景。
也总会失去对她们很重要的人。
“是、是啊。”阿元看得出了神,一时恍惚,下意识道。
“照片一直挂在这,要销毁的时候......也忘了。”厉允小声解释。
祁韵沧指尖微微使了点力,深吸气,调整着因阵痛紊乱的呼吸。
相片里的大家身着短袖,看样子是几个月前拍的。
距今很近的几个月前。
自己为什么会忘记?
心底无法看见的角落里,沉默地蛰伏着一团暗火。
祁韵沧不愿承认那份隐隐燃着的焦躁。
它埋藏于灰烬中,竭力藏起散发出的橙红,和女人一起安静等候着。
或许是一阵风,或许是一根枯草,只为一个将她彻底焚尽的契机。
待皮肤恢复几分血色,祁韵沧调转话头:“她们呢。”
阿元看向她点中的另一张照片,分别报出名字:“......许颖、谭清,和裴北是同期。”
顿了顿,轻轻拧了眉,又补充:“基本都离队了。”
祁韵沧:“没离队的,现在在负责哪方面?”
阿元喉间哽了一下,嗓音干涩:“......对不起。”
三个字解释了一切。
祁韵沧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转过身,沉默凝望着阿元她们。
任何时候,人手出现折损是很正常的事,可自己手底下带过那么多新人,这一期发生意外的概率高到罕见。
“因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冷静到异于常人的声音。
阿元放下了搭在厉允肩头的手,后者对上祁韵沧目光:“仇杀。”
仇杀。
除开鹰眼,谁会给自己招惹仇人?
厉允出声解释:“我们不认识对方,也从未做过她们指控的事,但对方都一口咬定,亲眼看见了我们干的事。”
祁韵沧:“‘干的事’,是指......?”
厉允长叹一声:“我不知道。”
“那段时间,接连有两人出事。”禹迟接过话头,上前点中照片。
“一个是肖靖,去世前,她负责日常巡查。”
指下的女孩虽长相温婉,眉宇却有股风浪间锤炼出的英气。
肖靖站于人群右边,侧身而立,微微抬起下巴,自信地和镜头对视着,仿佛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
少年人的心气远比天高。
注视着这位自己也曾带过的下属,禹迟压了压眉,收起手指,继续说道。
“肖靖是在巡逻路上遇袭的,事情很突然,袭击者是镇内她们相识很久的一位大娘,平时靠小手艺维生。据肖靖的队友说,大家关系不错。”
“大娘趁肖靖低头和她说话时,抹了她脖子,再自我了断。”
“大娘死前,一直念叨‘报仇了、报仇了’。事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启动了内部审查,也想过找大娘的亲人询问情况,只是,资料显示,她没任何亲人在世。”
祁韵沧:“没查出问题?”
“查不出,我们没机会去问两位当事人了。”
打量着照片,不知怎的,祁韵沧不由冒出个念头。
这不是她们会做的事。
看祁韵沧许久未出声,禹迟以为祁韵沧在回忆,便耐心地等对方辨认。
直到祁韵沧‘嗯’了声,她才继续。
“另一个,是谭清,梓澜的副手。”
听到何梓澜的名字出现,祁韵沧心跳无端漏了半拍。
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
事故,貌似是以自己为圆心,向周围不断辐射。
自醒来起,何梓澜瘸了的腿、乔诗落用衣袖也遮掩不住的纱布、两名突逢意外的队员,还有,还有......
她一直在找的裴北。
裴北是否也和这些队员一样,遭遇了意外?
还有机会找到答案么?
祁韵沧心里越来越沉重。
对于身旁祁韵沧的想法,禹迟一无所知,女人面部表情滴水不漏,如果不盯着那双眼睛仔细看,决计是看不出来的。
禹迟叙述着。
“梓澜说,谭清喜欢和许颖待一块,休假时,偶尔她去找许颖,偶尔许颖来找她,两人行踪不固定。”
“那天,谭清去到许颖处不久,莫名负伤,许颖知会过附近的队友,两人便再无音讯。”
大概半天左右,某处民房内传来激烈争吵和多声枪响。
待巡逻队赶到时,只见到早已死亡的谭清和一名陌生女人,两人额头中弹,许颖不知所踪。
谭清死于枪杀,女人则在中弹前就服了毒。
她们调查过两人关系,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搅到一块去?
许颖就更没动机了。
可两人身上的弹孔全出自许颖常用的佩枪。
换而言之,当时的唯一目击者是许颖,凶手也很可能是她。
现如今想要自己消失很容易,学会低调行事,只要不撞上曾经认识的人,能隐姓埋名一辈子。
但她又没完全消失。
一天深夜,何梓澜接到了一通电话。
“小靖不会做那些事,谭清也是。”
许颖说。
“我会帮她们报仇。”
得知消息,厉允想要阻拦,马上查找信号区域,结果显示,许颖就在谭清死亡的民房附近。
等她们赶到时,终是去迟一步,许颖早就离开了。
祁韵沧瞧着禹迟没收回的指尖。
“谭清。”
底下,一名女孩扭转肩膀,单手托住身后女孩的下巴,将人往前抵,还不忘看着镜头笑。
“她背后是许颖。”
谭清身后的女孩皱起鼻子,像在痛呼,却无法掩盖脸上的畅快笑意,一只手嚣张地搭在谭清头顶,高高比着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