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原本只打算穿一件以极低价格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礼服,却在重启仪式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卫司理让人送来的礼服。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绸长裙,质地柔软得像一汪水,在灯光下幽幽地泛着光。
艾清拿起通讯器,给卫司理发了一条消息。
【吃错药了?为什么送我这么贵的礼服?】
卫司理的回复来得很快。
【狗东西】:从工资里扣。
艾清把通讯器摔到床上,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脏话。
但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回到那条裙子上。
丝绸的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汪深潭,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散发着诱惑。
裙子又有什么错呢?
欣赏美丽的东西是人的天性。艾清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这和卫司理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审美正常的女人,对好看的衣服产生的正常好感。
欣赏这条美丽的裙子并不妨碍她讨厌送裙子的人。
第二天早上,当她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不同于往常的自己,感到十分新奇。
深沉得如古老森林的暗调绿色顺着身体的线条流淌下来,衬得皮肤白皙得几近透明。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截纤细的腰肢,领口处的设计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裙摆垂到小腿,每走一步,就像水波一样轻轻漾开。
通讯器适时响了起来,艾清动作迅速地盘起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优雅的天鹅那样昂首走出家门。
卫司理难得做了一回绅士,早早地在楼下等她。
她走下楼,远远地看见卫司理靠在一辆黑色悬浮车旁边,那件时常穿着的猩红色裁判长长袍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他在领口别了一枚暗纹胸针,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相较于往常,少了几分最高裁判长的凌厉。
他依旧没有脱下黑色的皮手套,仿佛那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艾清走下台阶,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她注意到卫司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地慢慢地打量了一遍,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对这条价值我一个月薪水的礼服不满意吗?”
艾清高高地扬起下巴。
卫司理没有理会她的挖苦。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间,停顿了半秒,随即伸手从车里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转身。”
他轻轻吩咐。
艾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言拒绝,就感觉到脖颈间一凉,一条镶嵌着无数碎钻的方形祖母绿项链便落在她锁骨下方。
“关于这条项链,你准备扣我几个月的薪水?”
“闭嘴。”
艾清偷笑着闭上嘴,她就喜欢这样见缝插针地惹他不高兴。
她才不管卫司理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扣工资,她一早就决定,收集完证据后,就从裁判庭撤离。对了,她还要带走狼犬“硬骨头”,它是时候退休了。
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走吧。”
卫司理伸出手臂,礼貌得像一个真正的绅士。
但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艾清从来没有穿得如此隆重,她挽着卫司理的手,小声感叹:“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接任执政官了。”
卫司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嘴里吐出的话却毫不客气:“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做梦。”
艾清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直到听见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声后,嘴角才弯了起来。
重启仪式在神圣中枢的主殿举行。
艾清之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地方,亲眼看到的这一刻,只觉得它无比恢弘。
这是整个中心城最高的建筑,白色的穹顶高耸入云,古朴的大理石墙面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庄严而华贵,周围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
她挽着卫司理的手走进宴会厅,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万千光芒。她踩着细高跟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只觉得浑身僵硬得如同几十年前的初代机器人。
“放松,”卫司理面带微笑地跟一个擦肩而过的官员点头致意,“这不是通往绞刑架的路。”
“我倒是很想将你吊在上面。”
艾清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卫司理没有回怼,这让她多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端。那里站着几个穿白色长袍的老人,银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神态中尽是和卫司理如出一辙的傲慢,仿佛立志排斥每一个试图接近他们的人。
“我要去跟几位元老打招呼,”卫司理收回目光,低头看她,“你要一起来吗?”
艾清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元老们不是她的目标,他们通常老奸巨猾,工于心计,并不是合适的套话对象。她需要找的,是那些在名利场的夹缝里挣扎的边缘人物。他们有野心,有欲望,渴望向上爬却又够不到核心圈子。
这样的人会抓住每一个可能得机会,即使看穿她的目的,也会为了所谓的“人脉”铺路,适当地交换一些她需要的秘密。他们是最好的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