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大碍了。”
吕鸿润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再说话时果然没有提及方才的问题。
“柳姑娘,过几日朝廷就会授予我官职,”吕鸿润喝了口茶,强压下心中的热意,“如果姑娘不方便见面,不知我能否在翰墨坊每日等待你来的那一天。”
这……怎么与两人相遇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她还记得吕鸿润和她说第一句话时,完全是冷淡疏离的。
现在为何一副期待和她每日见面的样子。
她不解,但她知道她并不想日日同他见面。
柳清卉说:“我也不是日日去翰墨坊,你不是知道吗?”
在翰墨坊初遇一直到殿试期间,她都没有去过一次,他又何必每日苦等。
“我知道,其实我每天都盼着姑娘来,比我读书的愿望还要强烈,”他说:“因此只要有一次见面的机会,我便格外珍惜。”
他语气真诚,听着让人不忍拒绝,就是如柳清卉般心肠冷硬的人都要被感化。
柳清卉被炽人的视线烫到,偏开视线,“你愿意等,我也不好拦你。”
吕鸿润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喜上眉梢,嘴角忍不住咧开笑容。
太好了,一定是母亲在天上保佑孩儿,他的一生才会这么幸运,能遇见清卉姑娘,能得清卉姑娘另眼相待。
吕鸿润拾起公筷,将鲫鱼汤中的细刺挑出,认真地一点小刺都不放过。
眼见她吃下他挑过刺的鱼,更觉得欣喜。
等到他有了自己的宅邸,几十个下人,每月月钱数十两,想必他就有资格向她提亲。
吕鸿润骑着高头大马,红色绸带搭大红官袍,更显肤色白皙。
队伍敲锣打鼓前进在长安街上,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衙役组成人墙挡住高烈的人气。
乌金纱帽戴在头上,芝兰玉树、翩翩公子集于吕鸿润一身。
新科进士游街怎能不去,如若上元节、元宵灯会不去,此番盛大场面都不能缺席。
百姓中自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最为欢喜,将连绣了几日的香囊、荷包都抛过去,其他进士收到的加在一起都没吕鸿润一人多。
梁岫安得了探花,骑马时的位置按规矩在吕鸿润之后,见他总是往一处看,他也看过去。
女子虽然在人群最外围,不过也是黑夜中的明珠,最吸引旁人的视线。
衣着首饰都是云裳阁、琼珍阁新制的,举止也是世家有的端庄姿态。
看来,吕兄对此女有情啊!
梁岫安微微拉近马的距离,用吕鸿润能听见的声音说:“吕兄可是看上了那名女子?”
向来温润的吕兄没回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沁梅也顺着人群,待状元郎骑马经过时,将袖中的荷包抛出,“哇!状元郎好俊俏!”
她牵住小姐的衣玦,一蹦三尺高地夸赞道:“尤其是今日的大红官服,更衬容貌!”
柳清卉勉强忍耐吵闹的人群,和吕鸿润的眼神对上,微微一笑。
他好像看了她几眼,留恋不舍,看着有点失望呢。
柳清卉想,总不会是她没同旁人一样抛香囊吧。
地上散落的香囊已经够多了。
一些还是出自八宝斋之手,等到街上人少再将不脏的香囊洗净,重新售卖,还能再赚一笔钱。
柳清卉感觉到自己的荷包又要鼓起来了。
她的不爽心情散尽,可惜只持续在踏入柳府前。
“三小姐回来了,夫人有请。”桃红在门前等着。
柳清卉进到中堂,柳夫人、柳老爷和柳含霏都在。
柳夫人亲切地招手道:“清卉回来了,快来给你二姐相看一下。”
柳清卉在心底鄙夷,但面上装作热情,离得近才发现这夫婿人选还挺多的,拿在手里的册子一行行记录着姓名、家世,还要提亲时带的礼物。
“工部侍郎的三子就挺好。”柳老爷说。
柳清卉淡淡地说:“听说他可是在工部到点点卯,挂名在工部却三不管。”
这死丫头,嘴里吐得什么话,她让她过来只是为了让她看看她二姐可选的夫婿那可都是人中龙凤。
而她一个没娘的丫头,又是个庶女,将来恐怕只能嫁给四品官的庶子喽。
柳夫人掩下不悦,在心里将柳清卉极尽贬低,稍觉出了气后才挂上笑脸,“我看工部侍郎的三子也配不上含霏。”
她抖了抖手中的册子,“这不还有好些人选吗。”
“哎呦,”柳含霏叹道,看向柳清卉,“怎么还有礼部的嫡子呢?”
她等着柳清卉对她露出羡慕的眼神,可柳清卉对此兴致缺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她咬了一下下唇,在册子上搜寻能让柳清卉嫉妒的人选。
柳清卉短短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两人跳脚,那她还是乐意在这里待着。
如果能看见两人的丑态就更好了。
柳含霏将册子名单从头看到尾,发现没有一个人能牵动柳清卉的情绪,没有一个人能和摄政王做对比。
她颓靡地看着字,心思已经跑出柳府了,跑到摄政王府。
如果她能做摄政王妃就好了,侧妃也可以啊!
可是她到现在别说和摄政王说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距离在一丈远之内过吗,他对她来说是天上的仙,她企及不了的。
她对选夫婿一事也从方才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的兴致缺缺。
柳含霏将册子放下。
“怎么了,含霏?”柳夫人看她的脸色不好,“在这坐时间长了吧,快回屋歇歇。”
她握住柳含霏的手,六月天都有点发凉了,用自己的手暖了暖她的手。
“那我也告退了。”柳清卉施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