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十二月开始,林青云就在期待着下雪。
她每天晚上回到家里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明天会不会下雪,然而安余就像她多年以来认识到的那样,总要固执地要等到最深沉的寒冷到来才愿意下雪。
于是她每天问,爷爷每天摇头。
虽然原本就知道十二月下雪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是林青云还是感到失落。她为无法弥补遗憾而遗憾,这遗憾中还隐隐掺杂着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她放学后被童永新拉住问问题之后骤然扩大。
在进入初三后,为了更快提高全班同学的成绩,柴老师想出了学习互助的办法。林青云的成绩稳中有进,已经几次考到了年级前五。于是她被柴老师安排帮助几个新转来的同学,其中就有童永新。
所以此刻,面对童永新的问题,林青云只能坐下来耐心回答。
“这个句子的结构是……”林青云一边给他解释一边用余光关注着窗外,李霁山通常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在窗外,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还没有来。
林青云按下心中的焦躁,耐着性子给童永新讲完。
“我讲的清楚吗?”
童永新面上露出顿悟的神色,和她道了谢,又拿出了几道数学题。
“这道题这一步我有点不明白。”
“嗯,题目里有一个条件可以转化……”
林青云讲着讲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这一道数学题她昨天才给他讲过类似的,他没道理还不会。
她迟疑一瞬,抬头对上童永新明亮的眼睛。
此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人声寥寥,除了他们,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和在教室另一个角落里发呆的周明松。
明亮的白炽灯下,教室显得有些空旷。
“我昨天是不是讲过类似的?”
童永新愣了愣,“是么。”
林青云困惑歪头:“你会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童永新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抿了抿唇,黝黑的皮肤泛起红晕,那表情里的羞涩使林青云感到一阵不妙。
“林青云,我是因为你才努力考重点班的。”
童永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林青云心脏一沉,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她试图开个玩笑,让话题不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因为我很励志对吧。”
然而童永新只是摇头,黝黑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周明松玩游戏摔了一跤,你给我递了张纸吗。”
林青云茫然地回想,却一无所获。
对她来说,顺手给别人递纸巾并不是什么很值得记住的事情。
童永新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从那以后就一直……”
“青云。”
林青云循声看去,才发现李霁山已经到了。
他目光平静,整个人却透出淡淡的冷意,不知道在门外看了多久。
林青云如蒙大赦,连忙对童永新摆手,“太晚了,我该走了,还有什么问题你明天再问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书包收拾好。
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缓缓地瘪了下去。
童永新只得呆呆地看着林青云背上书包和李霁山周明松一起离开了教室。
他低头苦笑了一下,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一般落寞。
她好像知道,但是,她似乎完全不想知道。
*
走在路上,周明松隐约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向来话多的林青云神思不属,格外安静。李霁山看着也心不在焉,两个人的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为了活跃气氛,周明松主动揽上李霁山的肩,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班主任老师知道了我要考提前招优的事,在问我情况。”
“噢,”周明松了然地点头,自信推测,“实验肯定舍不得你这个人才就这么考走了,你老师肯定是要挽留你。”
林青云偏头看过来。
李霁山垂下眼睫,淡淡道:“他是在劝我认真对待。”
“嗯?”
“我爸一直怀疑我会故意搞砸,所以特意打电话给我的班主任让他劝我。”
“那你怎么说的?”林青云问。
“我就说多谢老师关心,我会好好准备。”
“噢。”
周明松顿时觉得气氛更不对了。
三个人久久无话。
就这么一直安静到了周明松回家,两个人一起走在熟悉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