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木叶子又轻唤了几声。

牛元香才悠悠醒来，睁眼，浑浊的眸光在木叶子脸上停留很久，才像是认出木叶子来。

拍拍木叶子的胳膊说：“叶子来了啊。”

旁边蔫巴巴缩在笼子里的鹦鹉，有气无力地重复——“叶子来了啊，叶子来了啊。”

木叶子扶牛元香起来：“这里有太阳，我们坐屋里沙发上。”

也就刚坐下，牛丹丹就从外面推门回来了。

听到屋里有木叶子的声音，牛丹丹惊喜：“叶子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我这打包的饭菜少了。”

牛丹丹扭头去瞧厨房，也有半年多没进去厨房烧过饭了，她厨艺本就不好，现在手生，她心理上先一步认输。

便扬声朝木叶子和牛元香说：“等我一会儿，我出去再买两个菜回来。”

“不用买了。”木叶子喊住她：“我吃的不多，我自己去厨房弄些吃的就行。”

牛丹丹一拍脑袋，才想起自己要减肥的事情，那这带的饭菜可就太够她们三个人吃了。

她说：“也不用去厨房做饭了，我减肥，打包回来的饭菜够吃。”

木叶子还是去厨房简单煮了三根玉米出来，就着菜吃了一些，果然她们三人放下筷子，剩下的菜还不少。

牛丹丹收拾碗筷的时候，嘴里嘀嘀咕咕：“咱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每顿都大鱼大肉的吃着，还都吃不完剩下，这多浪费。”

牛元香向来对牛丹丹说话不客气：“那你吃啊，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减肥。”

牛丹丹立刻装鹌鹑，不吭声了。

默默拿来牛元香的袄子和毯子给牛元香盖着，这会儿天气实在太热，熬不住了，少数遵从多数地开了空调。

她还没在沙发坐多会儿，牛元香就使唤她道：“你去我屋里，上最里面的柜子里，将压在最底下、叶子以前背的红书包拿过来。”

拿那个做什么？

虽然这样想，牛丹丹还是干脆照做。

按照牛元香说的，她好一顿费劲，才在柜子最底下将那个红书包扯出来。上面的衣服也被弄得乱了，牛丹丹耐住性子叠好。

外面牛元香的声音催促：“还没找到吗？”

牛丹丹忙回应：“找到了。”

再一低头看还乱着的柜子，挑出轻重缓急，她决定先将红书包拿给牛元香去。

“这里面装的什么啊，哗啦啦的响。”

牛元香没接牛丹丹的话，拿满是褶皱的手拍了红书包上的灰，慢慢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些五毛到五十的零钱，全都推到木叶子面前。

牛丹丹笑说：“咋了，这是留给孙女的钱，没我这个女儿的份啊？”

牛元香：“就是没你的份。”

“我还不要您老的钱呢。”牛丹丹随意扫一眼那些，想来老太太成天出去捡废品，不能攒下多少钱。

现在日子也是好了，牛丹丹琢磨来老太太攒的这些钱，都没有木叶子给她一个月的零花钱多。

就听老太太指着银行卡上贴着的白纸条，对木叶子说：“这上面写着银行卡的密码，里面一共有八万八千块钱，加上这些零钱，总共有八万八千六百五十一块五毛，你记得将卡里的钱都取出来。”

牛丹丹震惊：“老牛，你还存这么多钱啊。”

牛元香都没抬眼看她这女儿一眼，还在同木叶子仔细交代记着取钱。

木叶子问：“外婆，这些钱取出来，你要做什么吗？”

牛元香叹息：“这些钱都是留给你的。”

从牛元香检查出身体的病之前，牛元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陪孙女走完人生所有的路，就开始计划攒这些钱了。

后来得知自己病了，不久就要死了，牛元香甚至生出一丝欣喜，还好之前她攒了些钱给孙女。

不然她走后，孙女一个人，以后要怎么走下去啊。

就连最开始，为了给牛元香做透析，家里最穷的时候，木叶子记下欠张大娘的三千块钱，这事牛元香是知道的。

可就这，牛元香也没打算把攒给孙女的八万块钱拿出来治病。

牛元香知道木叶子担心她的身体，可她本来也活快七十岁了，也都活够了。

反倒是木叶子孤独一个人，没有父母家人，以后要怎么生活？以后嫁人，对方又怎么看她？

牛元香每每想到这些，都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她故意说那些不想活了，不想治病的气话，可她这傻孙女就一根筋地挣钱给她治病，想要她再多活些年头。

她知道，如果坚决不配合治病，最后她解放去世了，她这唯一还留在世上的孙女该要多愧疚。

肯定要傻傻将她的死背负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所以那段最艰难的时候，牛元香就是再想死，也配合木叶子去医院治病。

终于都过去了，日子好起来了，牛元香有机会将当初攒给木叶子的钱，亲手交到木叶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