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裕殊正望着姬连钧有些走神,被她突然问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知晓什么?”
“此次的边镇战事。你不是听黄晨良讲这战事从九月就开始了吗?”
姬连钧耐下性子重新道。
“你知道那个人叫黄晨良?”姬裕殊揪住字眼,“我方才没同你讲这个名字。”
姬连钧有些无语,顿了几秒才开口道:“你从哪里得知我的行踪的?”
“我见小乌每夜在你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我怕她对你有二心,才要去看她做什么的。”
马车颠簸一瞬,姬裕殊便借机起身,转而挤着姬连钧坐到她身旁。
方才便是因为车厢狭小,两人才膝蹭膝相对而坐。现在不宽裕的一边又多了个姬裕殊,姬连钧的视线在少年那宽肩上停留片刻,最后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所以我一共就递出两次信,你全都偷偷看了。”她笃定道。
“我没有偷偷看。”
他见姬连钧仍旧瞧着自己,小声补充道:“我是正大光明向小乌要的,怎么能算偷偷呢?”
姬连钧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姬裕殊心里不觉得自己从中截胡那两封信有什么不对,他实在担心姬连钧去向才忍不住这么做。
自进了城,姬连钧从他身边彻底离开后他夜不能寐。更令他担忧的是,姬连钧竟然带了那个叫乌锜的人,而不是那个叫小乌的婢女。
要知道,乌锜可是个年轻力壮甚至稍有几分姿色的男子啊!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个叫乌锜的人对姬连钧不怀好意。
这丝牵挂让他焦虑至极,这才在第一日夜里跑到姬连钧那西院。谁成想,这举动会让他碰巧听到乌锜对小乌的交代呢?
他能拿到姬连钧要送给符中廉的信,全都是天意如此。
姬裕殊正胡思乱想着,倏尔头脑清明,拨云见日。
姬连钧这么问他,是回答了他那个问题。
她和符中廉有书信往来,知道那些官员的名字也是正常。
现在,姬裕殊见姬连钧显然对此不悦,便在面上服了软,转了话题,“朔西打仗的事情,我也是冬月那时候才知道的。”
他继续道:“不过母后也只告诉我,她那个弟弟被派去关镇,我可以信任他。其余的我就什么也不清楚了。”
姬裕殊最后又对姬连钧卖惨道:“你知道的,宫里那些人哪有真心对我的?都是哄骗,巴不得骗我去死。”
他贴近姬连钧,毫不眨眼直直盯着她,像是只要这样做,就能从她那双眼睛里挖掘出什么答案。
姬连钧便也如他的愿,主动握住他蠢蠢欲动的那只手,声音极具安抚之意,“你不将我放到宫里那群人里算吗?”
姬裕殊被握住的那只手蜷缩起来,指尖抵着姬连钧手背上那片肌肤。
他把视线从姬连钧双眼处挪走,“你怎么能和他们算在一起呢。”
姬裕殊这反应虽在姬连钧预料之中,但还是让她心有不解。
她都曾对他直言利用二字了,他还能这么想,真是难以揣摩。
若非……姬裕殊也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姬裕殊究竟作何打算,姬连钧也不再去细想。反正他只要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发挥一些作用就好,如若他对她有什么害处,那她也见招拆招,找个机会把他抛掉便是。
待马车到了地方,姬连钧掏出贯铜币付了车钱,又拉着姬裕殊走进与乌锜约定好的那家客栈。
向店小二问过时辰,正到了未时。
姬连钧估摸着驴车的进程,与姬裕殊一同坐进临梯的角落等起来。
坐在对面的姬裕殊耐不住寂寞,甚至在这种寂静到有些严峻的环境里有些陌生的兴奋。
他左右环觑周围一番,又趴在桌子上探问道:“你这几日都像这般行动吗?”
姬连钧凝神关注着门口的动静,没有分出眼神,只随口含糊应了一声。
姬裕殊顺着她的视线侧身望过去,客栈门口逆光围了一圈人,看那架势似乎在盘查着什么。
他转回头,“这里这么乱,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不待姬连钧回话,门口那群人便推走跑堂闯了进来。三五一波,走到食桌前仔细比对起食客和手中画像的区别来。
“喂!你们二位,把面衣揭开配合一下吧。”
木桌被叩响,蓄须壮汉褐眸微凸,顶着眉间的川字纹盯着坐在左方的姬连钧。
姬连钧扫视过其他食桌旁正在盘查的人,才把注意力重新聚在这壮汉身上。
这些人都着粗布衣,腰间既无佩刀,也无令牌。
显然不为官府供职。
可从那些食客和店小二的神情来看,这些人也有些来头。
姬连钧颔首,将面衣撩起搭在帽檐上,仍由那壮汉举起画像比对。
视线划过五官,眼见壮汉转头要喊姬裕殊把面衣揭开,姬连钧提前开口问出声,听着有些后怕,“官爷这是在抓什么人?莫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王喜武听见这声“官爷”睨着姬连钧,冷哼一声后回道:“多嘴什么?”
姬连钧讪笑,她站起身看了看周围望过来看热闹的食客们,“官爷弄这么大阵仗,叫我们大伙都心悸。想必这人犯了什么大事,不若官爷把这画像给我们大伙瞧瞧,我们帮着一起寻。”
“早找到,官爷们也好早早放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