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衔青弱弱摇头,轻叹一声后不想令姬连钧同他一起忧虑,转而道:“你在京城可还好?”
姬连钧想到昨夜盛栖羽同她讲的那句话,纪衔青主动帮她隐瞒了韦福找去云林书院的事情,只说她是去京城求学。
甚至他于今日在她们重逢时接下盛栖羽投去的试探。
而现在纪衔青受制于盛家,显然对盛家颇有微词。
她侧头打量着纪衔青,权量过后立刻道:“琅宁兄,实不相瞒,我是跟着那群京官一同来朔西的。”
“年初朔西惨遭灾情,朝廷虽已悉数遣下赈灾粮,可朔西至今仍遗有流民问题。而盛家又是近年新晋为富户之首的大家族,这其中许有猫腻,太子便命我来接触盛家。”
空凉的巷道内寂然无声,两人静立相对,纪衔青凝视着姬连钧,映入眼帘的那双纯澈黑眸中满是诚恳。
他既可以帮到明熙,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他?
“你要我如何帮你?”
……
近日的捷凉城于各官吏而言实在算不得太平。
先是自京城而来、瞧着满脸和气的符侍郎将高巡抚停职在家,取了高鹊的关防印信;后是这符侍郎即刻着两班人马占了抚院和藩司,连六部房门前都守有卫兵。
符中廉本人更是住进藩司,仅来三日便已宵衣旰食地查起账,把藩司原本的长官——左右布政使曹兰、黄晨良折腾得叫苦不迭。
这副阵势可谓弄得上下人心惶惶。
期间姬裕殊也跟着符中廉在抚院、藩司两头露过面,他本没什么耐心去听那赈灾粮究竟到了多少石、又分给各州县多少石。
可他转念想到姬连钧或许会需要这些消息,只得压抑住心中的厌烦,耐下神思去听听个中细节。
藩司后堂内,垒满账册的几围桌案后书吏人影晃漾。姬裕殊透过一道丝屏只盯着坐在符中廉下位的黄晨良,那张被细丝滤得模糊的敦厚宽脸几次望向符中廉,最后又低头把自己彻底埋进方本筑成的书墙里。
姬裕殊没管守在身后的魏凛,径自起身向门外走去。
这一走动声惊得黄晨良抖了瞬,再抬头见符中廉未作反应,曹兰却是停下笔与他对视。
黄晨良只得绕出书案小步追上去:“殿下可要用马车?臣这就去遣马夫候着。”
姬裕殊脚步未停,只冷声道:“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跟在姬裕殊身后的魏凛斜眼瞥向黄晨良,搭在腰间剑柄上的那只手轻微抬起,黄晨良旋即哎哎应声停下,脸上残着僵笑目送那一赤一墨两道背影远去。
出了藩司,早已等候在巷口的一驾马车幽幽驶向皇华园。
皇华园专为皇族宗室所设,此次能住进这里的也不过是姬裕殊和姬连钧二人。
临进姬连钧应该下榻的西院前,姬裕殊叫魏凛等在了外面,自己踏入院门轻车熟路地穿过主屋找到了正在后院煎药的小乌。
“已经过了一夜之久,她还没给你递来新信?”
姬裕殊突然出声令小乌吓了一跳。
猛然扇起的柴灰腾扑到脸上,小乌站起身边咳嗽边抬手在脸前挥了几下,她皱眉看向姬裕殊:“说不准是主子那边遇到事情没办法递来信,你总来催我有什么用?”
姬裕殊也拧起眉,不悦道:“你作为她的侍仆,她若遇到什么事情你该着急才是。她那般信任你,你怎能如此悠闲?”
小乌转回身偷偷翻了个白眼,继续蹲下看着煮药的火候,好让药汤那苦味传得远些。
“殿下说得对,可我这个下人着急有什么用?主子那么信任殿下,殿下应该想想该怎么帮主子才对。”
姬裕殊看着背对着他的小乌,顿时觉得他该给姬连钧召一些足够忠诚的下属,免得像这个叫小乌的侍女一样,对姬连钧阴一套阳一套。
他没再管小乌,转身匆匆离开西院叫上魏凛要去找姬连钧。
依他前两日从小乌那里拿到的信纸来看,姬连钧这几日都在围着盛家转。
盛家。
他记得之前他在藩司听到那个布政使提起过。
赈灾粮因秋汛滞留亨州时,是盛家做足了善人的姿态,号召商会粮商拿出存粮帮助官府去赈济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