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下贱的样子,和姬延曦哪里不一样?
姬裕殊突然握紧她的手,“他要害你,我要救你,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不自然地凑近姬连钧,将脆弱的脖颈扬起展露在她眼前,扯唇笑起来,“我愿意被你这样弄,他呢?他不会愿意被这样做的。”
“他会胁迫你,让你做你不情愿做的事情。”姬裕殊另一只手也握在姬连钧的手腕上,将她的手自颈间移到颊旁轻轻嗅闻着她的气息,“我不会那么做。”
“虽然他知道你是谁,但是现在我也知道了。”
“我不比他差,我会比他更好用。”姬裕殊专注地盯着她,“我的老师,我的连珏姑姑,你试一试就知道我比父皇更好了。”
腿腹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可姬连钧眼瞳骤缩死死盯着姬裕殊不暇顾及,“你在说什么。”
姬裕殊促笑一声后微微歪头追着姬连钧要撤回的掌心继续贴上去,“老师不用担心,我把那个人悄悄处理掉了,不会再有多的人知道这个。”
他说话间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眼尾。
姬连钧身后冒出一背冷汗,她以为当年那场变故之后,母妃宫里的人都被灭口了。
姬裕殊慢慢站起来紧挨着姬连钧坐下,他抓住她的左腕,烫热指腹拂过隐约浮起的青色血管溜进那段广袖之中。
“我差点要以为自己是个喜欢皇叔的断袖了呢。”他呢喃道,“你那般重视我,我也要回馈你才好啊。这就是知恩图报吧,老师你觉得呢?”
姬连钧回神,要将袖中作乱的那只手打掉。
“老师,你也知恩图报好不好?”姬裕殊似是乞求道,“我帮你解决了你没想到的人,让你更加天衣无缝,这样应该值得一些奖赏吧。”
姬连钧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凑上去。
姬裕殊忍不住闭上眼睛,而那清浅呼吸掠过他的唇瓣,属于姬连钧的冷淡声音钻进他的耳廓,“这是你应该做的,姬裕殊。人做到本分之内的事情也要求着被奖赏,实在可笑。”
姬连钧重新坐直,姬裕殊睁开眼睛怔愣地看着她,试图再听到些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渐渐冷下去了,流窜在背脊深处的那股热流升到头颅内,却不声不响地消失掉。
摸寻无果,抓不到头绪。
“什么才是……本分之外的事情?”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你永远要做本分之内的事情,姬裕殊。你帮我,就是在帮自己。帮自己,哪里有本分之外一说?”
姬裕殊木然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根,“那我永远也……”
他不再说话,他的唇角被一丝柔软贴过。
姬裕殊又感到自己热起来,像是曾经去亨州行宫泡过的那汪温泉。泉水钻进他每一孔皮肤里,将他贫瘠的骨头和惨薄的血液都蒸得暖洋洋,脱胎换骨般。
他应当是重新活了一次吧,姬裕殊又抱着那身新衣走出鸣福殿。连守在鸣福门外的东宫侍仆对他说些什么,他也浑然听不进一句了。
……
姬连钧住进鸣福殿的第三日,她要徐乐瑛找的东西被柳温带进了宫。
柳温作为姬延曦派去王府的嬷嬷,有自己的令牌,出入皇宫省过几道检查,极为轻易地将乌锜托她送的东西递到了姬连钧面前。
姬连钧与柳温随口问了几句王府情况,她不在府里,王府风平浪静。
斋宫不容闲人多待,柳温把东西带到没多久便离开了。
姬连钧将封好的纸包拆开,堆在里面的草药一并被推到一旁。她抖了抖沾着草药屑的皮纸,走到烛台边把那展纸放在烛苗上烤着。
不一会儿,乌锜的字迹显现出来。
姬连钧凝神读着,半晌后把纸扯成碎条。浅棕碎条沾上火星,几下便融进浑浊蜡油里无影无踪。
她想起前些日在祈天殿时韦福问出的那句话。
远在京城的灵台郎,怎么将朔西的事情说得那般详细?
她们心里都明了观天象不过是做戏扯出的谎言,是有人告与徐朋方,他才能知道那么多。
可姬连钧怎么也想不明白,是谁告诉的徐朋方,又是什么能让徐朋方在望朝上顶着被廷罚的风险,当着百官之面去揭开朔西的事情。
现在,乌锜把徐乐瑛找出来那封徐朋方提前写下的遗信一字不落抄给她,她看了才渐渐清楚。
徐朋方是朔西赫州人士,朔西旱蝗接连,他家乡也不免遭难。同乡刘构在赫州任了知州,两人常有书信往来。
所以徐朋方没等入冬便明晓朔西情况,而专程拖到望朝,是久久不见朝廷作为,才下定决心借此机会,想引起群官弹劾去解决朔西的事。
可是其他官员并未像他想的一样,他知道自己会死,可拿不定自己什么会死。所以徐朋方提前写下遗书留给徐乐瑛她们母女三人告予一切。
朔西,赫州,刘知州……
怜彤、韦福还有荀斯珩,他们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