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昏,残阳未落,牙白月影早早拓上远空。
姬裕殊捧着身翠绿锦衣独自迈过鸣福门,刚要入殿便被守在门前的小宫女拦下。
竹秋垂着头,战战兢兢道:“太子殿下,陛下要安王在殿内静修,不许旁人打搅。”
姬裕殊这才把目光投向她,不耐烦道:“孤又不算旁人。”
他没再去管那小宫女,踏进殿后终于在寝间找到了姬连钧。
丝屏半掩,彼时姬连钧正和小乌一同坐在窄榻上不知说着什么,手中也不知在推搡着什么,瞧着关系要好、兴致十足。
殿内壁烛尚未全燃,姬裕殊连同手中那身新衣一齐落在幽沉阴影之中。
他静立在隔门后,视线穿过一道隔门与一展丝屏,在那细细空间里捕捉着姬连钧时不时闪过的侧颜。
姬裕殊陡然觉得自己心里悬起一阵难以承受的酸楚,姬连钧从没对自己那样笑过。
她总是那般冷漠肃然,像是摒除了七情六欲似的。
原来她也会像常人一样有这般灵动的时候吗?
姬裕殊指腹滑过掌中的翠锦,追随着始终盯在姬连钧身上的视线慢慢走了进去,直到他终于看到与姬连钧说笑的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怎么还是那个姬连钧府里的婢女!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姬裕殊正在脑中思索着,姬连钧见他一声不吭地走进来,目光先在他手里那身衣服上停留一瞬。
而后姬连钧把小乌塞给她的一小枚蜜果放进口中含着,双眸聚到姬裕殊的脸上没有说话。
姬裕殊把视线从她莹润的唇上挪走,慢吞吞地开口道:“孤有事要和你说,这个小乌该退下了。”
姬连钧不疾不徐地把蜜果咽下才对小乌点头道:“把药碗一同拿走吧。”
小乌觉察到眼前气氛不对劲,急忙应声端起碗绕过姬裕殊离开。
“你喝了什么药?竟这般难闻。”姬裕殊轻嗅几下,蹙眉坐到小乌方才坐过的地方,面对着姬连钧道。
“大夫给开什么方子,臣便喝什么。拢共不过是那些能吊命的药材配在一起。”姬连钧侧眸看着他,淡声道。
姬裕殊看到她见到他便装作一本正经的姿态,心里憋闷至极。
为什么?
她们的关系,血脉之间的连通,应该和那个婢女比起来更为亲近才对。
他忍不住又呵笑一声,“难不成那个小乌还要跟去朔西伺候你?”
“不然呢?”姬连钧反问道。
姬裕殊忍不住攥住手中抱着的衣服,随后垂眸看着那抹翠绿,再次抬眸时心平气和地把衣服放到榻桌上推给姬连钧。
“你到了朔西,可不是什么安王、太傅。”姬裕殊微笑着,“你是东宫的少詹事,要一直跟着孤。少詹事还要婢女随行,实在有失体统吧。”
“少詹事?”姬连钧心头钝跳一瞬,“这就是你们商议出的结果?”
姬裕殊缓缓摇头,见姬连钧这般意外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甚,带着丝兴奋道:“他们只知道是老师你跟着我走了,在到达朔西前,我名义上的老师会意外离世。届时只有东宫的少詹事会继续跟着我。”
他见姬连钧不去碰那身衣服,索性将其重新拿起,而后蹲跪在姬连钧腿前将那软锦放在她腿上。
与此同时,他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不由分说地一同压在姬连钧膝前,握着那拱皮肉。
“当安王是会死的。”姬裕殊背对着烛台,深暗眼眸中只隐隐显出姬连钧那张白到有些脆弱的脸来,“但是当东宫的属官,只当孤的随行詹事,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活人才能做她想做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姬裕殊抬头紧紧观察着面前的人,直到她略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下巴,她的拇指卡在他的喉结前轻轻抚摸着。
“姬裕殊,你父皇让我当怀安王,你让我当少詹事……”姬连钧眼尾稍弯,刻薄地笑道,“你们真爱安排别人。”
姬裕殊呼吸停滞一瞬后立刻急促起来,眼前那双透黑的眼瞳距他如此之近。颈间那只手的存在无法忽视,让他轻颤着唇瓣不由自主地想要吞咽。
只要推开姬连钧,只要抬手把她推开他就能大口呼吸、重获新生。
可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做不到。
姬裕殊压在姬连钧膝头的双手在这一刻将那平整布料攥起褶,他抬起左手覆在姬连钧的手背上,指尖仍在颤抖,他艰难开口道:“我和他不一样。”
“你和他不一样?”姬连钧弯眸睨视着姬裕殊。
那张与姬延曦相像的脸上绯色自耳尖一路飘到眼下,将那双含着不甘心的苍绿眼眸染上暧昧春色。
嘴唇是粉的,盖在她手背上那只手的凌厉骨节也是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