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把体温计随手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头也包进被褥里。
烧一晚上就好了,他想。
这一觉温恩舒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有慌张的敲门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
李承谕的脸。
次日早上,温恩舒是在半梦半醒间醒来的,连睁开眼都觉得费劲。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腋下,抓了好几下才拿出夹在那里的体温计,将其举过头顶。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眯着眼睛,用力看向上面的数字。
看清数字的那一刻,床头的闹钟也不合时宜地跟着响了起来。
上午九点,体温三十九度一。
温恩舒顿时手一软,体温计掉落在床上。
他躺在床上,内心挣扎了几秒,一分钟后还是强撑着坐起身,拖着脚步缓慢走向洗漱台。
温恩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泛白,只好从行李箱翻出口罩带上。
结果助理来接他去机场的时候,看到他的脸还是猛地吓了一跳,一脸关切地问他:“温老师,你没事吧?”
温恩舒喉咙发痛,说话都吃紧,只好摇头,顺带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露出疲惫的双眼。
一路颠簸到机场,等机、登机、乘机,漫长的路程里温恩舒几乎全程都在昏睡,全身的酸痛已经让他分不清是飞行带来还是高烧使然。
飞机刚落地,温恩舒的耳朵就开始嗡嗡作响。
他下了飞机便直奔停车场,二话不说就让司机往自己公寓的方向开。
跨进门的那一刻,屋内一片漆黑。
温恩舒把行李箱随便往玄关一扔,浑身一沉,直直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李承谕比他晚落地一小时,刚下机便被公司的电话推着走,前脚刚跨进公司大门,后脚前台的女孩就连忙起身,恭敬地向他问好。
“李老师,您回来了。”
“嗯。”
李承谕头也没抬,脚步匆匆,走到中途却又步子一顿。
他倏地掉过头,重新走回前台,抬手轻叩了两下前台的桌子。
女孩刚坐下,听到声音被吓得一激灵,连忙又站起身,满脸局促。
“李、李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李承谕偏过头,眼神有些闪躲,他刻意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问道,“就是,温恩舒回来了吗?”
女孩听完显然瞬间松了口气,连忙摇了摇头,如实作答:“没有。不过芸姐刚刚才出去,听她说温老师似乎是发了高烧,请假了。芸姐出去应该就是去探望温老师了。”
李承谕闻言点头,舌尖无意间舔着牙齿,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直往电梯走,连着按了好几下手机屏幕。
温恩舒是被屋里的动静吵醒的,他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看向窗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已经很久没生过这么重的病了,平常顶多也就是小感冒,随便泡个冲剂就能好,再不济也就是休息个一两天,从没有像这次一样高烧不退,虚弱到连起身都费劲。
“醒了?你说你,怎么在客厅就睡着了。被子也没有,进来吓我一跳。”
温恩舒循声投向目光,只见乐诗芸站在餐桌边上,刚放下手里那一大筐果篮。
他微微动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发声,伸手从茶几上拿了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喝了几口,才终于能发出声音。
“你也吓我一跳。”温恩舒徐步走到她身边,说话声有气无力,“拿这么大个果篮过来,给我上贡啊。一般人来探这种小病,不都是带药吗?”
乐诗芸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故意呛他:“一般人生病了,自己都有药备着吧,哪个客人会上门带药,多不吉利。还是说你真见过?”
温恩舒彻底噤声,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脑海里浮现出李承谕的脸。
“再说了,你这不是自己也买药了。”乐诗芸没等他回话,拉过手边一个外卖袋,指着上头的单子便读了起来,“退烧贴、退烧药、止咳药、体温计……你买这么多?”
温恩舒皱眉,满脸不可置信。
他哪看着像是这种有钱到能烧着玩的人。
乐诗芸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无奈摇头,将外卖袋推直接到他面前:“喏,这个啊,就在你家门口,收件人就写一个温,地址也是你家,我还能搞错不成?”
温恩舒捏起单子凑到眼前,仔细读了起来。
清单很长一串,药品名目繁多,胶囊、糖浆、冲剂,甚至还有口服液,像是生怕他吃不惯。
一共是一百三十四元零四角钱。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最终落在了单子最下方的联系电话上,终于得知了这个外卖的来源。
【188****8888】
这么大款的手机号,他想认不出来都难。
温恩舒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妥协的意味:“嗯,是我点的。我忘了。”
没等到乐诗芸数落他,沙发上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温恩舒缓缓放下单子,摸索着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