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该起的人还沉浸在梦乡,一家之主倒是从清晨开始就在厨房里忙活个不停。
锅碗瓢盆叮铃哐啷着,成功把温恩舒从他乱七八糟的梦里拽了出来。
实不相瞒,这是温恩舒第一次这么感激这栋老房子的隔音之差。
毕竟他可是梦见自己在王鸠翔的试镜现场忘光了所有台词,而王导正用一种寒光瘆人的目光强盯着他。
温恩舒摸过手机,眼瞧十一点刚过没两分,翻了个身,准备再赖十分钟。
可惜人才刚找到喜欢的姿势,便听见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轻敲一下,没回应就再重敲一次。
这是李承谕惯有的不太客气的敲门方式。
这段时间李承谕也不是没被奉命过温恩舒的叫早任务,不过对方大都是很有分寸地轻叩两下,撂下句“阿姨让你起床”就跑得不见踪影,是否真叫醒了他是懒得追究的,温母问起来男人就一摆手,声张道已经尽力,但实在叫不醒。
温恩舒啧啧一声,把被子往头上一罩,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进”,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
不出两秒,李承谕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的床边。
温恩舒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半眯着眼看床前的人。
谁知对方衣冠齐楚暂且不提,连发丝都精心打理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精神面貌上看着至少已经醒了有两个钟头。
“阿姨让我来叫你起床,顺便提醒你把床上那几件脏衣服装好。”李承谕说着,床上的被子倒是半天也没咕蛹两下的意思,他便伸手去扯那被子,“醒醒吧祖宗,真该起了。”
温恩舒将被子压得更实了,片刻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扇了扇空气,似是驱赶的意思:“知道了,知道了,一边去。”
李承谕被他的样子逗笑,双手环胸,没好气道:“好吧,那我只好和阿姨老实交代你死命不起还要赶我走的事了。要是错过班次,乐小姐那边我是不是也该反应一下你消极工作呢?”
温恩舒闻言,整个人连被子一起坐了起来,皱眉怒道:“李承谕!”
“在这儿呢。”李承谕笑道。
温恩舒半阖着眼,看清对方表情的瞬间,他的思绪猛然被拉回昨晚。
他似是想到什么,骤然直起身,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李先生,请您摆正态度。现在是您李承谕追求我温恩舒。”
“我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退货你。”温恩舒抬高下巴,嚣张跋扈,“ok?”
“啊,这么吓人?”李承谕佯装惶恐,“那温先生您交代,小的该干嘛去?”
温恩舒很是满意,微微颔首,不再用鼻孔看人,手向门的方向一指,道:“那你现在到那边去。”
李承谕笑着点了两下头,回到门边倚着门框,视线倒是一秒也没离开床上的人,直到温恩舒把逐渐清醒的目光对焦到他脸上,道:“你站那儿干嘛?我又不是不会自己下床。”
李承谕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又笑,无奈道:“天呐,温娘娘可真是好生难伺候。”
温恩舒偏过头,斜倪道:“那你有本事别伺候。”
这话言外之意一眼便知:那你别追求我。
“那可使不得,我就喜欢伺候脾气娇的。”门边的李婢子很是上道,继续说道,“不然到时候什么人都敢觊觎娘娘,小的还得先上法国排队呢。”
“李承谕!”这是温恩舒今早第二次用直呼大名的方式控诉对方。
他随手扯过手边的枕头,猛地砸了过去。
门前的人却只是侧身一躲,等枕头落地又掉头弯腰捡起,拍拍上头的灰,进门将其放回原位。
李承谕将对方的拖鞋从床的右侧移到温恩舒所偏向的左侧,笑道:“娘娘息怒,小的退下便是,不过时候不早了,可别让老夫人等着急了。”
趁着温娘娘还未应声,李承谕转身便走,脚步声不急不慢地远去,留温恩舒一个人坐在床上。
温恩舒花了整整十秒才想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究竟是恼怒使然还是羞怯。
结论显然倾向于后者,这个结论让温娘娘很是不满。
于是他又多花了几秒钟,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才认命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下楼洗漱。
菜盘依旧满满当当地挤在桌上 ,温母拿着塑料袋,正在装最后几个煮鸡蛋,嘴里不停念叨:“路上吃,车途这么长,别饿着了。”
温恩舒在李承谕旁边坐下时,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饭已经被推到了他面前,旁边还搁着个剥好了壳的鸡蛋。
他低头看了眼那个鸡蛋,又偏头看了眼李承谕边上空空如也的碟子。
对方倒是坦然,一副如常模样,连眼珠都没往这边转一下。
温恩舒默默拿起筷子,对准鸡蛋的中线划了下去。
只是这显然是个超出温恩舒能力的技术活,鸡蛋是划开了,缝却歪歪扭扭的,连带两半的大小也称不上大差不差。
温恩舒蹙眉,将略大的那一半放进了李承谕的碟子里,用一种礼尚往来的冷漠语气说道:“刚起来,没胃口。”
一旁低头调着咸菜的温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被戳成两截、分在两个碟子的鸡蛋,哭笑不得道:“怎么长大了嘴还这么犟呢,而且妈妈哪是这么偏心的人呐。”
温恩舒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已经猜到下文,但还是听着温母说:“人家小谕是已经吃完自己的份了,哪像你,拖拖拉拉的。”
话刚落地,温恩舒筷子已经朝李承谕的碟子伸出二里地,讪讪道:“哦,那好吧。”
李承谕挑眉,眼瞧温恩舒的筷子快要碰到碟子里那半截鸡蛋,二话不说夹起来喂进嘴里,咽下肚后才意味深长道:“谢谢。”
温恩舒的脸都恨不得皱成一团,又听见边上自己妈妈还笑着打趣他:“这可怪不得人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将筷子偏到边上的干锅花菜里头,夹了一块走,理直气壮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温恩舒最后还是倔强地要求温母让他的箱子分担点什么。
死要面子的下场就是箱子果然不出温母所料,在塞完那袋真空包装的腊肉和两大罐咸菜之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拉链拉到三分之二处便死活不再往前挪动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