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星在何泠的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以作告别，接着跟方晴出了医院。

二人在一家便利店外坐了个通宵。

关于许天明的事明明那么多要谈的，大多数时候两人之间却是无边沉默，仿佛在静静追思。

方晴猜得不错，许天明中学时候的确没有在市一中就读。

不仅如此，他更是在初二就辍学，跟随父亲外出打工。在许云星高中时，许天明因为奶奶突发病情从外地回来，2014、2015这两年时间，他都在南城。

方晴感到困惑，因为据另个时空的许天明所说，他的父亲成日酗酒几乎成了废人，是家中负担，哪里还会外出打工。

“早年间你们的父亲也一直在外地吗？”

许云星摇头，“颓废过几年，后来家里需要有人赚钱就出去了。”

方晴不置可否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该念书的年纪没有念书，这件事我觉得挺遗憾的，因为他每天将奶奶照顾好后，会在市一中校门口走来走去。他心里估计很想学习，所以有时我会带他去我们班上旁听。”

话间，往事浮现。

许云星想起自己拉着许天明到班主任办公室，言辞恳切希望能给在班上给弟弟许天明旁听机会的画面，许天明则顺着哥哥的画表达自己的想法。

方晴则发现，在这个时空中，许天明跟许云星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个时空那样糟。

好多事情都在改变。

比如方研恒提早跟温恩娴离婚，许家父亲的精神转变，兄弟二人关系缓和……这么多事情，方晴只能找到一个不确定的相似点，就是都跟许天明有关。

许云星说：“我想，他应该是在学校旁听的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是个旁观者，但也知道那时你总会遇上很多麻烦，不过总有人替你挡下，何泠不就是吗？我说过你会后悔到死，因为你失去了唯一一个单纯为你好的人。”

何泠对她的好由惭愧产生。

这个时空的许天明不认识她，只因纯粹的喜欢，想将所有麻烦替她挡下。

“兴许，他也是因你而死。”

2015年6月南城大雨，将所有的一切冲刷得不留丝毫痕迹。

深巷，少年一人躺在脏污的水洼中，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死得不明不白。

方晴手上握着的热咖啡在夜里冷却。

她低下头看见手上那条未摘的手链，问许云星，“你见过这个吗？”

许云星仔细看去，只见绿色的水晶手链在便利店玻璃窗透出的光亮下显得熠熠生辉，却有四颗珠子暗淡无光。他摇摇头，“没见过。”

又说：“天明很藏得住事，很多事情我只知道表面。”

方晴神色黯然。

天色蒙蒙亮起，没想到时间竟然过了这么多久。

空气中弥漫着忧伤，方晴的心被清早浓重的水汽染得愈发沉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云星起身走入迷雾中，漫长的谈话将他精力耗尽，他说出口的话充斥着无能为力，“你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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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深知自己人生的贫乏，最艰难的时候想的不是克服，而是选择死去一了百了。

她如此逃避，性格上“勇敢热烈”的闪光点也在时间的长河中被磨平，她着实觉得配不上身边那些人真挚的情感。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弥补在世的人，以及找到杀害许天明的凶手，让其罪有应得。

根据温恩娴那天口述的地址，在同许云星彻夜长谈后，方晴来到南城边缘的一个老社区。

从主城区到这儿驱车两个多小时，十年时间可以有太多的变化，不知道方研恒还住不住这儿，她只能过来碰碰运气。

社区很老，比在另个时空方晴见过许天明住的居民楼还要老。

向道路两侧排开的平屋房，屋主朝外支出的遮雨棚经雨水常年的浸湿敲打早已褴褛不堪，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换新，社区通片弥漫着一股将就之感。

好似这儿已经被世人遗弃，任何时候消失都不稀奇。

社区旁是间不再运转的纺织厂，阳光下牌匾生锈腐蚀，再无价值。

想到方研恒，方晴心中这会儿更多的是平静，这是他应有的结局。

站在温恩娴说的那处门牌号前，方晴透过门口边的铁窗可以窥见房间内情景。

杂乱、脏污。

桌子上未吃完的泡面有蟑螂在爬。

方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马回头站到太阳底下。

上午站到下午，期间方晴也问过几个路过的人。

一个水果商贩推着装满水果的推车从路中间走过，在面对方晴的问题时，她停了下来。

“找他干什么？老光棍了，每天早出晚归，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方晴不作声了。

商贩又问：“你到底是他谁？”

“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