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泠妈妈大骂了她一通乱搞自己的发型,却从未注意何泠泛红的眼角。
很长一段时间,何泠都戴着帽子上学,刘律为此找过她,但在看见她那凌乱得不像样的发型时,再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过去。
何泠不敢跟任何人说陈泯含的坏,这关乎妈妈事业,也关乎曾经好朋友方晴的人身安全。
陈泯含在剪去她的头发后对她讲,“舍不得方晴啊,还是说你想保护她?”
满脸泪痕的何泠做不出任何回应。
“我们还是朋友吗?”
只有哭声。
“说话!”陈泯含做势拿起剪刀,又要剪下她的头发,“我问你我们是不是朋友呢!”
无奈,何泠只好点头。
“那好,只要你真心实意当我的朋友我就不欺负你在乎的方晴了。”陈泯含笑着说,语气听起来居然满是善意。
当时何泠并不明白陈泯含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陈泯含用行动一次又一次向何泠证实了“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件事。
只要方晴高兴得碍陈泯含眼睛时,陈泯含转而就向何泠施压,大概是一种恨意转移,又大概是一种解气心理,何泠默默替方晴承担了所有火力。
可她没有立场跟方晴说这些事,是她先抛弃方晴的。
起初因为人人都有的私心,她也觉得身边这个朋友很耀眼,加之趋利避害心理,她向对她很好的陈泯含靠拢。
然而方晴如此耀眼的人,跟目的性、功利心都很强的陈泯含走在一起,总是不和。
方晴跟陈泯含产生矛盾,方晴离开了。
何泠也想过离开,这时陈泯含扬起她惯用的笑容走过来,“最近我发现,我妈妈跟你妈妈居然在同一公司,哎呀大过年的,就不要叫你妈妈往我家送礼啦,多见外。”
何泠立时僵在原地。
陈泯含妈妈竟然是自己妈妈的直属领导。
妈妈跟自己说过,在公司总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兴事,活得很累。
她不敢离开了,只好在原地打转。
陈泯含打压何泠,也总借何泠的钱不还。
大概场景就是,每次点餐都叫何泠付钱,之后从不主动提起账单,久而久之摆在那儿就成了一笔除了何泠无人关心的烂账。
方晴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在班上、走廊上、校园某处二人偶然遇见,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手里明明留着对方所有社交方式,却不再联系。
直至毕业,许多事情不了了之,班上关系浅淡的同学分道扬镳。
她和陈泯含也不例外,高中三年她只不过是她最好的工具,逾期了便丧失所有价值,谁都没有说再见,毕竟她们“好朋友”的关系从不是以情感来连续的。
志愿表上,所有人各自填各自的心之所向,然后走向不同的岔路。
高中时期结束后,何泠才把自己过去隐藏的事情告诉许云星。
这些过往不光鲜亮丽,充斥着腐烂陈旧令人恶心的气味,她不想在人生的重要时期影响许云星。
许云星在听完这些事后,为何泠愤懑,不仅如此,方晴这个人还存在于他生命中其他地方。
他的人生又怎么不能说不是被方晴所影响?
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当年的每个人都走上不同的道路,何泠在大学组建乐团,方晴在毕业工作两年后选择自主创业,而他投身于科研领域,如今旧事重提只会徒增悲伤。
倒不如让时光把过往就此掩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如果粉饰太平能粉饰一辈子,也算真的太平了,何尝不做这番选择。
但命运弄人。
2025年27岁的方晴,人生失意,被生活逼入绝境,她走投无路时,想到的第一解决办法不是着眼当下克服困难,而是一了百了走向死亡。
12月13日上午,方晴决定自杀。
失神的她径直走向车辆川流的主街,等待一辆汽车结束她的生命时,何泠在街头拐角处看见了多年未见的熟悉身影。
戴着帽子和眼镜何泠冲上前拉下方晴,自己却没逃过被汽车撞上。
整条街上,不论是看手机走路的还是发呆思索的,各行各业,各形各色的人都在此刻注意到了事故。街前、街后、街中顷时沸反盈天。
而方晴像是失了灵魂,自顾自地继续朝前走,不管是谁将她从迎面而来的汽车面前救下,不管身后多么喧哗吵闹,从头到尾她只沉浸在个人世界,身边万事万物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假象,唯有自我绝望最为清晰。
她走过人群,绕过街道,往很远很远的地方走去。
白天轮转至黑夜,最后她站在了礁石上,以无望和逃避终结了自己生命。
这回,没有人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