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砾如同被闪电击中，伪装出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他缓缓坐直身体，用谈判的姿势，眸光极有压迫感地盯着omega。

裴清初本能地感到不适，微微蹙眉，避开他的视线。

阎越砾干脆道：“我拒绝。”

裴清初没想到他如此强硬，一时间攥紧手中的玻璃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刹那无措被alpha抓住，阎越砾果断出击：“——正是因为我们相互之间不够了解，才要花更长时间相处。”

“首先，我们的公司有合作，后续还会时常见面；其次，我们的孩子需要亲人陪伴。”阎越砾不遗余力地推荐自己，甚至亮出育儿证书，落款的机构签章闪闪发亮，“五六岁的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有我陪她，你可以专注你的研究。”

Alpha适合带崽，但一般是带自家姐妹的孩子，裴清初没有家庭，对裴小小照顾一直很草率，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

察觉对面的人动摇，阎越砾借侍应生布菜，故意松了松领口，脱下外套丢在一边。

合体挺拔的衬衫展示出alpha傲人的身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漂亮精悍。他唇角笑容懒散，介于勾引和挑衅间的性吸引力，明晃晃地牵引对面人的视线。

没让侍应生讲解菜式，阎越砾忽然起身，态度很好地帮omega调整餐具：“这道还是前菜，不在菜单上，看来主厨跟你聊得很投缘。”

裴清初在他至少有三位数的饱满胸肌上掠过，连忙垂眸低头，少见的窘迫：“我们没说什么。”

他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有些多余。

冷盘缥缈的水雾中，阎越砾的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手腕，像簇一闪而过的火花：“哦？”

裴清初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在对方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好在，阎越砾也并没有刨根问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亲自给他讲解餐品：“……静庭的设计理念是‘知’，每一道餐点的原材料都可以追溯到产地来源，跟你的做事风格很契合。”

“我看到你在研究时做了不同数据源的检定，即使没有我，它也足以吸引资本入场。”

话题回到正事，裴清初稍微自在些，小口吃着alpha的布菜，又听阎越砾继续道：“但想推行一个跟旧规则相冲的新事物，需要的不仅是资金，还要有靠得住的同行者。”

只是合作，裴清初稍微松了口气：“我相信你。”

他从不怀疑alpha的能力人品。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阎越砾很自然道，“稳定的契约是合作的先决条件，我想我们都对此没有疑问。”

裴清初：“……”

怎么忽然就要结婚了？

他脑海中还有刚才alpha直白的勾引，一片浆糊，想提出质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阎越砾试探着拉过他的手，在omega反应过来前，得寸进尺地起身靠近，膝盖顶进他两膝间。

宽厚手掌覆在腰侧，裴清初略微僵了下，身体习惯性地放软，紧接着是阎越砾矜持的、试探的吻。

——好吧，并不矜持。

裴清初的腰被牢牢扣着，被放开的时候还没回神，他气喘吁吁地挣扎了一下：“等等……”

他并不讨厌阎越砾的触碰，就像人不会讨厌自己的左右手，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命运”、不需要再绑定在一起。

裴清初想，阎越砾完全可以做出新的选择。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阎越砾将他抵在椅背上，淡金色的眸光不知在想什么，逐渐变得晦沉，“第一次看见你，害怕弄伤你，追在你身后……”

伤痕累累的巨兽在静谧山谷中饮下湖水。

“第一次被你吸引，想被你注视，想讨你欢心。”

隔着军校的阵营擂台，暗自庆幸对方的视线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想拥抱你，占有你，跟你永远在一起。”

地星上惊鸿一瞥便游过数公里的长河，在有限的余生中一次又一次地违背理智靠近。

模糊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像浓雾散尽，阎越砾听到自己脑海中的回声，在议会白庭时、在遥远童年的过去、在离子炮冲来的瞬间——

身外的条条框框如同细线无声崩解，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世界之巅……他曾以为自己会用尽毕生追求的东西如同过眼云烟，他上前一步，抓住烟雾中的那只手。

[哟，终于想通了？]

突兀的声音，阎越砾从剧烈的记忆冲击中回神，看见“自己”站在身后。

[看起来还是没什么长进。]身后的那个“阎越砾”抱着胳膊，[别胡思乱想了，滚回去好好干活，这辈子过完，以后清闲的时候就不多了。]

阎越砾迅速意识到这个“自己”是谁——儿时的记忆被唤醒，他敏锐道：“你来自未来？”

未来的阎越砾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未来的阎越砾挥手，不太在意的样子，[结扎手术的同意书我已经签了，你记得按时去做。]

阎越砾：“……”

结扎对性功能没影响，他不想让裴清初再冒风险，早早就做了决定，只是一直没履行——他想尽可能完整地在新婚之夜把自己交给omega。

没想到会被未来的自己安排，阎越砾心情复杂，觉得自己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好。

他沉默两秒，开口问道：“我跟他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爱我吗？”

[比你想象的更多。]出乎意料，未来的大阎没冷嘲热讽，严肃地看着他，[不要总问这种蠢问题，你在侮辱他的真心。]

“……”

阎越砾张了张嘴，“那我的真心呢？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大阎越砾瞥他一眼，冷笑：[跟你这种没有伴侣的人说不明白。]

阎越砾恼羞成怒，出手袭击却扑了个空，大阎越砾的身影维持着嗤之以鼻的姿势，缓缓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