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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

藏北是个五线小城，炎炎夏日炙烤大地，到了七八点才有昏黄之色，微凉的晚风拂过带走了喧嚣，预示着即将带来的秋天。

暑假末尾，即将高三，校领导提前召集预备高三生回校上课，絮絮叨叨地演讲和激情鼓励直到下课铃响起都在广播里不停循环。

学生们从校门口倾巢而出。

宋砚初从药房出来，远远听着还在广播的声音：“同学们高三即将到来，你们已经没有‘高二’了，从现在起，倒计时已经开始。高考是你们人生中最后一次不看脸的竞争……”

她随意拆开出创口贴盒子，没有耐心沿着虚线打开，而是撕的极为难看，暴力拆开，扯下两个贴，力度没注意好，牵连了其他完好的创可贴包装。

她不以为意，撕坏了一股脑塞进包装盒，踹进兜里。

“宋砚初！今天你值日跑的倒挺快！”

宋砚初循着声音看过去，身穿校服长相俏皮的女孩连蹦带跳转眼间就到眼前，目露不满和凶狠，煞有介事。

她叫菲啡，是宋砚初的初中同学，小城市不大，几乎都是从一个小学升入同样的初中，高中只有那么几所，碰到的都是从小长到大那一批。

宋砚初哑然片刻，确实不记得今天值日，“忘了。”

菲啡同宋砚初甚是相熟，前者挥挥手，大发慈悲地原谅：“算了，你爸爸我已经替你打扫了。”

“谢谢爸爸。”宋砚初一笑。

“你这伤，又去打架啦！”菲啡端详起来宋砚初脸上的伤口，她脸颊一道长长的血痕，嘴角红肿瘀血。

宋砚初一把推开越凑越近的菲啡，撕开创可贴随意贴在脸上刺痛处，也不管贴歪没有，又拆开一个贴在手臂。

袖子被撸起，纤细的手臂上血痕扎眼，试乎是少了一块肉，与此同时还有数道新旧交叠的褐色疤痕。

她说道：“没事，这次打服了他们下次不敢来了。”

宋砚初指的的是隔壁高中出名的混混，搭讪无果频频找麻烦，她不惹事但也不能欺负，今天以死相斗，一个打服三个，对方看她不要命的往刀口上撞，也怕出人命上抱头鼠窜。

日后怕是不好来惹。

菲啡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路过不少人纷纷投来视线，她想也不用想是因为宋砚初的扎眼的发色，问道：“你这头发呢？主任不是让你最晚开学前染回来吗？明天开学了。”

“不染，就这样，上学期没染回去不也不能拿我怎样吗？”宋砚初的头发有些干枯毛躁，染发多了容易这样，况且是需要漂发多次的浅蓝发色。

中长发型层次丰富，头顶和两侧的头发剪得比较短，但后脑勺脖颈处却留着较长的头发披在肩膀，像狼的尾巴一样。

“我靠你真勇。”菲啡佩服这等叛逆劲，放眼全笑找不到一个，所以宋砚初也理所当然的成为全校焦点。

宋砚初重重拍了菲啡的手，随后一走了之：“你妈不是等你吃饭呢？快回去吧。”

菲啡目送她的背影，握了握手中扎手的东西，打开后是宋砚初刚刚拍进她手里的东西，后知后觉的看清手机东西，她愤怒地喊：“自己扔一下不行啊！”

那是创可贴包装纸。

宋砚初头也不回，但肉眼可见的加快脚步，稍稍侧脸隐约有灿烂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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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综交织，粗细不一的电线纠缠在一起，给破旧的老城区增加了颓废感，上面麻雀密密麻麻，见有人走来噗噜噜的飞走。

老小区里大妈们交头接耳，拿个矮脚蹬往那一坐便是一天，每个路过的人都不免成为议论中心。

“就六楼那个，死啦！”

“她儿子一家搬到城里去享福啦，都没来送送，来的是她孙女。”

六栋楼大妈最为密集，说起来这种事偷偷摸摸，要先环顾四周，而后等到旁边人凑过来才说，生怕别人听到似的。

其实他们的声音大到楼内都能听见。

大妈们哗然，表示惋惜和痛斥：“咱们生个孩子图啥，不就是防老吗，六楼的老李死前都没人照顾的！自己死在家里了。”

“对啊，要不是她孙女来探望，谁能发现死了？不然这楼臭的没法要啦。”

拉杆箱与地面发出刺耳厚重的噪音，大妈们看见来人纷纷闭嘴，等那年轻女孩过去议论声渐渐小了。

可还是尽数落入女孩耳中，她视若无睹地在狭小逼仄的台阶前停下，单手抓起行李箱拉杆，抬起行李箱时一边肩膀格外高。

“那就是她孙女。”

“以前见过她两面，都长这么大啦。”

“可不是呢，今年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毕业不去大城市打拼回来干什么。”

“我听说这房子老李就给她这孙女了，也不怪人家不给自己儿子给孙女，我要是有个白眼狼儿子和懂事孙女，我也给孙女。”

“就是说。”

“哎哎，五楼那个酒鬼女儿回来了。”

宋砚初扫过门口大妈们，径直爬上五楼，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和被邻居占用大半的楼道狭小不堪，六楼小窗打进一缕淡淡斜往。

她听见薄薄的铁门里有响动，意识到宋建国回家了，瞬间心里一紧，疲惫地靠在墙上不想进门。

六楼处站着一个身影撞入眼中，在宋砚初家斜对角的门前，她逆着阳光对上她的视线。

冬漫垂着眼睫，黑长的头发被随意扎起，身旁立着行李箱，手中拿着钥匙刚刚插进门内，哗啦啦的响了一通。

她面无表情，淡淡扫过后，铁门和钥匙链作响，搬着行李箱进入门内，哐一声关上门。

和筒子楼破旧格格不入地身影吸引了宋砚初的目光。

她回过神后，想起来那会大妈们正在议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