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化妆间!”外头被气走的许双扔下一句,气急败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迟昼与应识星对视一眼,终于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谢谢你啊,我的小助理。”
应识星唇角微勾,拿起桌上的梳子帮他梳起头发:“我只不过说了实话。”
宁迟昼一边脸颊吃得鼓鼓,含糊不清道:“对呀对呀,你最诚实了。”
应识星当然不是他的助理,原本宁迟昼没想带他一块来,但应识星听说后主动提出想来拍摄现场参观,宁迟昼便带上了他。
宁迟昼的造型师刚刚拉门进来,不知道刚才化妆间里发生的冲突,只奇怪自己同事怎么哭丧着脸跑出去了。
大概是艺人又作妖了吧,他们干这一行的,难免就会遇到许双那种不配合的艺人。
好在他今天分到的艺人本身底子就好,只需上个粉底,简单拉个头发,造型师没花多少功夫就做好了妆造。
做好后,宁迟昼抬眼看向镜子。
一头卷毛拉直后显出几分乖顺,偏偏脸上的几道疤又不合时宜地凶戾,不过几十分钟,一个混迹街头却又干净明亮的少年任齐跃然眼前。
“宁宝…”造型师一个没留神,竟把昨天网上看到的称呼脱口而出,连忙改口:“哦不,宁老师您这形象太符合了!完全就是任齐本齐!”
宁迟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几分戾气就瞬间消融在这笑意中,看得造型小姐姐微微脸红,心里又有几分欣喜。
今天负责的艺人事少脾气还好,简直不要太走运。
她正内心庆幸时,又听宁迟昼忽然出声:“对了,你们喜欢吃零食吗?我顺手带了点。”
他翻开衣兜,哗啦啦倒出一把巧克力。
造型师惊喜,连忙推脱:“啊,这个牌子好贵的!不行宁老师,这太多了太多了。”
“收着收着,给你那位同事也来点,她今天也挺辛苦的,哦对了,”宁迟昼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要说是我送的哦。”
造型师再没理由推脱,红着脸接下了:“谢谢宁老师!”
做好造型,定妆照很快开拍。
最先拍的是跟许双的双人照,宁迟昼需要站在他背后,做出用枪抵住他心脏的姿势。
动作很简单,宁迟昼在脑中过了一遍后,深呼吸几口,缓缓走到摄影机前。
之前拍视频都没问题,这次一定也可以……
他调整好眼神动作,一点点抬起头来,视线与镜头相接。
只在一刹那,熟悉的感觉再度涌来。
黑洞洞的镜头瞬间露出无数双目光,那目光有如实质,吼叫着伸出万千双手要将人沉沉拽进去。
宁迟昼呼吸一滞。
世界仿佛在此刻安静了,时间被拉长成一条静止的河水,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恐慌朝他席卷而来,顷刻将他淹没。
他指尖控制不住发颤,紧攥成拳的掌心差点被掐出血。
“小宁,你太僵硬了,表情放松一点。”
宁迟昼深深吸了一口气尝试放松,可脸上肌肉绷得死紧。
“宁迟昼,手往下放一点。”
他试图动作,可四肢像是关节生涩的木偶,整个人像被按了定格键。
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摄影师拍了几张照片,却都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
宁迟昼喉咙一滚,心沉了下去。
他仿佛能听到四周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道道不满和失望的目光刺在他身上。
半晌,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先去找找感觉。”
见宁迟昼走出摄影棚,应识星快步迎上来扶住了他,肌肤相触,掌心下的手臂一片冰凉。
应识星静默了几息,一语不发地扶着宁迟昼到休息室里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宁迟昼双手捧起喝了一口,却仍觉喉咙发渴,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我以为不会这样了。”
应识星眉头紧皱,几乎想伸出手将宁迟昼拥入怀里,却只是动了动指节,用目光代替拥抱。
低头注视着杯中倒影,宁迟昼苦笑起来:“你说,我现在放弃这个角色还来得及吗?”
应识星不答反问:“你想放弃吗?”
宁迟昼张了张嘴没出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不想,如果还没开拍就罢演,违约金对他来说是小事,更糟糕的是,包括导演、制片人在内的许多工作人员都会受牵连。
最有可能的结局是,因为他这个任性的决定,以后也不会再有角色找他了。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现在他连定妆照都拍不好,开机后怎么办?
见宁迟昼沉默不语,应识星明白了他的答案。
“宁迟昼,”应识星忽然出声,一双眼温柔得像在讲述童话故事。
“你知道对于脸盲症患者来说…世界是怎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