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三脸色一僵。让他一个地痞,蹲在地上捡菜、擦泥,这也太丢人了!
可他一看周围上百双眼睛盯着,又看看夏雨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不敢拒绝,只能咬咬牙:“…… 好!我捡!”
他极不情愿地蹲下身,捡起地上沾了泥的青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往筐里放。两个跟班见状,也只能跟着蹲下来帮忙。
百姓们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地痞,此刻蹲在地上捡菜,个个心里暗爽,却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强忍着。
夏雨来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却依旧一本正经地提醒:“兄台,轻点擦,别把菜叶擦破了,破了就卖不出去了。王伯不容易,手下留情。”
癞三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乖乖照做。
片刻之后,地上的青菜全部捡完,摆得整整齐齐。
夏雨来满意地点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帮王伯把菜摊整理好,筐子摆正,扁担放好,让摊子恢复原样。”
这一次,癞三没有再多说,憋着气,动手整理菜摊。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干过这种细致活,笨手笨脚,一会儿碰倒筐,一会儿弄歪扁担,看得周围百姓差点笑出声。
好不容易把摊子整理妥当,看上去整整齐齐,和一开始一模一样。
夏雨来这才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清亮,朗声说道:“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请兄台带着你的两位兄弟,对着王伯,对着街上所有百姓,大声说三句话:第一句:我不该欺负老人;第二句:我不该白拿东西;第三句:以后再也不来捣乱。”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癞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你…… 你耍我!让我当众说这种话,我以后还怎么在东门街混!”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立刻炸了:“不行!绝对不行!太丢人了!”“秀才,你别太过分!”
夏雨来却脸色一正,收起笑容,语气严肃,却依旧带着诙谐:“兄台,小生这不是耍你,是救你。你想想,你今日欺负老人、白拿东西,街上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若是不认错,日后大家见到你,都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看,就是他,欺负老人的癞三!’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被人看不起,连生意都做不了,朋友都不敢跟你亲近。
可你若是当众认个错,说几句软话,大家反而会觉得:‘哦,原来癞三也不是真的坏,就是一时糊涂,知道错了就好。’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给百姓一个面子,百姓就给你一条路子。这不是丢人,是给自己留后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语重心长:“兄台,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有力气,干什么不能谋生?非要靠欺负人、白拿东西过日子?今日你认个错,改了坏毛病,以后踏踏实实干活,堂堂正正做人,不比当地痞、被人骂、被人嫌强得多?”
一番话,入情入理,软中带硬,既点破了他的处境,又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癞三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所有人都骂他是地痞、无赖、混账,避之唯恐不及,只有眼前这个穷秀才,不打他、不骂他、不嫌弃他,反而给他讲道理、给他指路子、给他留脸面。
他心里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混市井、当流氓、欺负人,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家里穷,没读过书,没人管教,只能靠耍横混口饭吃,内心深处,何尝不想被人高看一眼,何尝不想堂堂正正做人?
夏雨来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再次给了他一个台阶:“兄台,小生知道你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样吧,你声音不用太大,让王伯和周围几位乡亲听见就行,不用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你说了,今日之事,彻底了结,从此以后,小生保证,再也不提今日之事,如何?”
癞三沉默了许久,许久。
终于,他抬起头,脸上的嚣张与戾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尴尬,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神色。
他咬了咬牙,看着王伯,又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 我不该欺负老人。”“我…… 我不该白拿东西。”“我…… 以后再也不来捣乱。”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只能跟着,小声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掌声与欢呼声!
“好!说得好!”“知错能改,还是好样的!”“太好了!王伯以后终于能安心卖菜了!”
掌声雷动,响彻街口。
癞三站在掌声里,脸上一阵发烫,心里却莫名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踏实。原来,不欺负人、不耍横、认个错,竟然这么舒坦。
四、一语震慑,永绝后患
夏雨来见事情圆满解决,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着癞三拱了拱手:“兄台果然是痛快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生佩服。”
癞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夏雨来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秀才…… 今天多谢你。我癞三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算明白,以前做的事,有多混账。”
“明白就好。” 夏雨来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以后好好做事,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若是以后遇到难处,没饭吃、没活干,也可以来找小生,小生虽然穷,却能给你指条正路。”
癞三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秀才!”
夏雨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突然压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只有癞三三人能听见:“不过,兄台,丑话说在前面。今日小生给你留足了脸面,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以后,你再犯老毛病,再来欺负王伯,再来骚扰小贩,再来街上捣乱 ——小生就不会像今日这么客气了。
我会把你今日做的事、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捕快,告诉府衙,告诉街上所有百姓,让你无处藏身,让你付出代价。你信不信?”
最后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癞三浑身一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又坚定:“我信!我信!秀才你放心,我癞三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混账事,再也不来街上捣乱!若是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夏雨来满意地点点头:“好,我信你。去吧。”
癞三如蒙大赦,对着夏雨来深深一揖,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就走。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晃悠、嚣张、嬉皮笑脸,而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灰溜溜地消失在街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气焰。
看着癞三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街上的百姓,终于爆发出真正的、毫无顾忌的欢呼与掌声!
“太好了!终于把这伙人治服了!”“夏秀才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地痞治得服服帖帖!”“以后王伯终于能安心卖菜了!我们也能安心做生意了!”
百姓们围拢上来,对着夏雨来拱手作揖,感激不尽,称赞不绝。
王伯拉着夏雨来的手,老泪纵横,双腿一软,就要跪下:“秀才老爷…… 谢谢你……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哎 ——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夏雨来连忙扶住老人,死活不让他下跪,语气又正经又诙谐,“王伯,你这一跪,可是要折煞小生了!小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当,不值当!”
“不是举手之劳!” 王伯老泪纵横,“你是救了我的命啊!没有你,我这摊子今天就被掀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王伯,以后别这么说。” 夏雨来扶着老人坐到小板凳上,语气温和,“以后再有谁欺负你,谁骚扰你,你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随叫随到。这东门街,有我夏雨来在,就不会让老实人受欺负。”
一番话说得坦荡、正气、诙谐有力,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百姓们纷纷点头,一个个把 “夏雨来” 三个字,牢牢刻在心里。
五、市井安稳,侠心不改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东门街的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一片光明。
王伯的菜摊重新摆得整整齐齐,青菜水灵,萝卜新鲜,看上去格外喜人。老人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一边整理菜叶,一边不停地对着来往行人念叨:“多亏了夏秀才…… 多亏了夏秀才啊……”
夏雨来站在菜摊旁,看着老人安稳的笑容,看着街上恢复平静的景象,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今日这一计,看似简单,实则步步为营。不打、不骂、不硬刚,先以法慑心,再以理服人,后给颜面,留退路,最后再威慑一句,永绝后患。既治了地痞,又护了老人,还不伤和气,不结死仇,这才是市井之中,最稳妥、最高明的办法。
阿翠端着一碗热茶,从茶摊走过来,递给夏雨来,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敬佩与崇拜:“夏雨来,你真是个鬼才。对付癞三这种地痞,别人要么躲,要么忍,要么硬碰硬吃亏,只有你,不打不骂,几句话,一个小计,就让他乖乖认错,还保证再也不来捣乱。”
夏雨来接过热茶,指尖一暖,仰头喝下小半盏,浑身舒坦,笑着摆手:“娘子过奖了。小生不是厉害,是地痞最怕吃官司,百姓最信公道。我只是把公道说出来,把他们的害怕点出来,把他们的脸面留出来,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望着眼前热闹、安稳、充满烟火气的长街,眼神清澈而坚定:“阿翠娘子,你看。地痞可治,恶霸可斗,奸商可拆,邻里可和。只要我们心向公道,坚守底线,这市井,就一定会安稳,这百姓,就一定会平安。”
风一吹,他的青布长衫轻轻摆动。穷秀才的身影,在晨光里,挺拔如竹,安稳如山。
百姓的欢呼声、夸赞声、吆喝声,混着饭菜香、菜香、茶香,在长街上飘荡。
自此一役,癞三等人再也不敢踏入东门街一步,再也不敢欺负小贩、骚扰百姓。王伯的菜摊,从此安安稳稳,再也没有人敢来捣乱。
而夏雨来 “巧护菜摊、智治地痞” 的故事,也随着市井烟火,传遍潮州城,成为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又一段侠义佳话。
鬼才秀才夏雨来,依旧是那个爱管闲事、爱讲道理、爱为民出头的穷秀才。他的市井侠义传奇,仍在继续,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