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这场雪来得突然,只是刮了阵风,就将漫天的云吹落,让人始料未及。
宁清禾早起洗漱完,吃了碗薏米粥,挑了一条黛青色的百褶裙,在娘亲的要求下,外披了一件银灰色的短袄,头上仍簪着贺景岚给她选的栀子花钗。
连明鸢心里都泛着嘀咕,这簪子好看是好看,可自家小姐别的饰品也是雅致不俗,怎么独独偏爱这一支。
若说喜新厌旧的话,不该再买新的吗。
“听说那宁永昼现在还下不了床呢,王明府也太厉害了。”明鸢收好宁清禾要给吴雨嵘带的礼物,一边闲聊着。
官府打板子向来有门道,能打完便让你行动如常,也能打完让你三个月下不来床。
宁清禾知道王卓魁还是收着了,到底宁永昼还是爹的亲弟弟,人通常认为亲兄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今天刀剑相向,没准明天又同一张桌上喝酒了呢。
王卓魁这年纪便能做万年县令,除却祖荫有余,更多的自然还是真本事,不至于连这点世故都想不明白,给自己留下当丑角的隐患。
除非宁家亲自要求对他下狠手。
父亲应该是没有提点他,不然他一定能被打昏过去,而不是像那天还能在公堂上嗷嗷叫。
宁清禾也注意到他的板子都泡了盐水,所以会特别的疼,比起对宁家示好,更像是少年人的嫉恶如仇吧。
父亲是出了名的铁腕使者,但在官场中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任何人交恶,对部门的年轻人也颇为照顾,官声极好。
能对这样的人动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那王明府十五明经,历任两县,政绩极佳,如今拔擢万年县令也才不过二十三岁,未有妻室,就是长相一般了些,你若是喜欢本小姐便想法子让你们接触一番?”
“别,奴婢可不敢高攀。”
明鸢幽怨的看宁清禾一眼,那日同春融说话本里的韩公子温润如玉,仙姿玉骨,又专一又体贴,若是能嫁给他便是吃三个月素也愿意,不幸被宁清禾听到,被打趣到现在。
何况韩公子只是话本中的男子,现实里的男人什么样又不是没见过,早就没这种幻想了。
“奴婢就一直陪着您,便是您嫁到贺家,奴婢也当陪嫁丫鬟跟着您。”明鸢说道,只是没想到这样忠心耿耿的话也惹得自家小姐红了脸,随后腰间就探来一只黑手,挠着她的痒痒。
“要死啦,敢打趣本小姐。”
“您敢说您不想嫁吗。”
“你还说!”
两人一躲一追,闹了好长一阵才停下来。
明鸢无奈,好脾气的为自家小姐整理着装束,一边在心里偷偷数落着贺景岚。
兵部尚书吴府,吴雨嵘一袭红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山青色绸带高高束起,干净又利落。
她站在府内梅林后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平静的内湖,有些焦躁。
吴雨嵘的哥哥吴捷长一身白衣坐在湖边的小马扎上,手中握着鱼竿,眼波微漾。
“小姐,宁大娘子到了。”丫鬟福了福身,对吴雨嵘说道。
“快请。”,吴雨嵘边说自己边往外迎,“你去看看庖厨的杏仁饼和千层酥做好了吗。”
“是,小姐。”
丫鬟领着宁清禾和明鸢往梅林方向走,恰巧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吴雨嵘。
“小姐。”
“见过吴小姐。”
“免礼。”,吴雨嵘上前亲昵的挽住宁清禾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少女天真浪漫的笑,“怎的来这么晚,我还你为你不来了呢。”
其实日头刚过正午,吴雨嵘递来的帖子也只说了约在这天,没说什么时辰,说起来怎么也不算晚。
只是小姑娘这又期待又委屈的语气还是让宁清禾心头一软,从明鸢手上拿过送吴雨嵘的礼物,对她笑道:“是我来晚了,给雨嵘妹妹赔罪如何。”
沉香木雕花的锦盒中软绸布上卧着一支桃花流苏簪子,艳而不俗,生动明媚,花瓣晶莹剔透,花蕊娇嫩欲滴。
吴雨嵘不太懂首饰,但认识锦盒内玉鼎斋的字样,顿时又是惊喜又是慌张:“这也太破费了。”
“还好,与你正相配。”宁清禾说,被她挽到梅林后的石桌处坐下,此时梅花未开,树下黄草稀稀蔓到湖边,颇带萧索。
侍女捧着茶壶茶盏点心干果依次在石桌上摆放好,如鲜花吐蕊,物趣盎然,倒是让人舍不得动手。
“不是说让我看看要给贺清远送的礼物。”,宁清禾挑眉,“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