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一转头就看到了窗外丫鬟吟香那张鬼鬼祟祟的脸,贺景岚都要以为方才那些杂乱的动静是她的错觉。
“少爷您头疼吗?奴婢叫迟姐姐来给您看看?”
方才吟香看着自家少爷一下一下的把头往桌沿上砸心里突突的,却又不敢打扰,等贺景岚看向她了才敢出声。
听说有种病叫头风症,发作时头疼难耐,会让病人疼得想撞墙,依方才少爷的举动,没准就是这个病症。
不然就是少爷中邪了,得找个神婆看看。
被人撞破自己的窘态,贺景岚有些尴尬,端起架子来,做出一副清冷公子的模样,沉声问道:“我没事,你有何事?”
吟香没注意到她莫名的小心思,听她这一问,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语气雀跃:“少爷,下雪啦,今年长安城第一场雪呢。”
贺景岚这才往远处望了望,天空确实往下洒着细细碎碎的白点子。
“知道了。”,贺景岚说,“你玩去吧。”
信笺墨迹已干,只有墨香残留。贺景岚将它折好,塞进信封里,刷上浆糊密封好,又取出自己的火漆章盖在封口处。
再翻回信封正面,写下“锦娘子亲启贺景岚”字样,又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该起个什么化名,比如景郎君?
“景郎君,锦娘子……倒是有趣。”贺景岚喃喃自语道,不过她那个锦应当是山河锦绣的锦,同自己大抵没什么关系。
窗边脚步声走过,然后响起几声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严晓儿抱着件袄子走了进来。
“落雪了,今后这阵会越来越冷,您该换上冬衣了。”,严晓儿走到贺景岚身边,“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吗?”
贺景岚看着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舍得脱。
严晓儿顺着贺景岚的视线看去,想上手摸一摸这件袍子,被贺景岚抬手打掉,整个手背瞬间麻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作为少爷的贴身丫鬟,这么多年来,何时见她对一件衣服这么宝贝过。
“您这衣服上哪裁的,要是穿着舒服便多做几件呗,总逮着一件穿那不臭了。”严晓儿试探着问。
独一无二,仅此一家,贺景岚哪敢让她多做几件。可严晓儿说得也对,衣服是要换洗的,总不能一直穿着。
“你还真是无法无天,都敢管起我来了。”贺景岚自觉理亏,只好摆出身份来压她。
“奴婢可不敢,是夫人让奴婢叮嘱您要穿衣的。”,严晓儿理直气壮的说,又暧昧不明的嘀咕道,“您若早些往院子里迎个女主子回来也轮不着奴婢来管了。”
听到是韩叶飞让她来的,贺景岚彻底没了脾气,边脱着衣服边说:“你若是喜欢我给你多弄几个回来,只怕你到时伺候不过来。”
“行啊,府上本就空房多,多些人住也好。”
“算了,吵得很。”,贺景岚从严晓儿手上接过袄子,又把脱下来的圆领袍放到严晓儿手中,仔细吩咐道,“拿去让人洗了,小心些,别弄坏了。”
“是。”严晓儿应着,心里却好奇到了极点,到底是什么衣服让她这般上心,便是御赐的也没见她这么珍惜过。
正要走,又听贺景岚叫住了她,严晓儿茫然回头问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贺景岚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信封:“帮我递给玉鼎斋的掌柜。”
严晓儿接过信封,看着信封上的字,愈发狐疑起来。
这竟然是洒金墨写的。
洒金墨是将松烟墨同金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写出的字金辉流转,夺目生彩。价格也是惊人,除却原材料价值高外,更要紧的是比例,金粉多一分则流于媚俗,少一分则又神采不足。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何曾见过少爷用洒金墨给人写信,还是给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女子?
该不会院里真要有一个女主子了吧。
贺景岚也不管她,朝门外走去,严晓儿不敢独自在房中逗留,连忙跟在贺景岚身后。
一门之外,天地开阔,丫鬟们或抬首望天,或三三俩俩闲聊着,见贺景岚出来连忙福身行礼。
手上没活的时候贺景岚从不管她们,只颔首回应。
细雪纷扬,比盐粒粗许多,又远不及鹅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如漫天流萤。
逢名在院中舞着剑,引得丫鬟们纷纷叫好。恭允静身立在不远处,时不时咳上两声。
见贺景岚出来,逢名连忙收了剑,不好意思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提着步子小跑了过来,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