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晖眼皮一抬,眼前的少年大方得体的对他行着揖礼,声音比酒还要清醇:“见过福王殿下。”
右脚点地将晃荡的摇椅停住,李晖顺势起身,右手还用着根白绸绑着夹板半挂在脖子上,微微颔首:“贺大郎。”
万裕识数的退到屋外,贴心的把门关上。
贺景岚将上回没见到李晖的装扮原模原样的搬过来,以示对这位二皇子福王殿下的尊重。
儿时他们曾一起在上书房开蒙,后来李晖去了弘文馆,贺景岚去了国子监,再后来李晖出了意外,他们便很少有私下往来的时候。
李晖的目光在贺景岚身上来回兜转着,带着审视和玩味。
贺景岚也不介怀,大大方方的让他看。若非李晖带着残疾容易惹出误会,贺景岚会将这种目光一丝不差的还回去。
两人就这么对站半晌,李晖负手,唇角张扬向上:“本王听父皇说了,大郎不远万里将这璃月国第一美男带回来,还指名道姓要他,莫非,大郎有龙阳之好?”
在黄土地上盘坐的宏野浩明眼睫轻颤,却没有睁开。
他的祖上曾是璃月国宰相,后来门庭没落,只在璃都留下了一处宅院,一个烂赌的爹,一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娘,一张落灰险些被当成柴火烧掉的棋盘。
若非璃月国视围棋为圣人艺,他又恰好下得一手好棋,怕是早已成为权贵身下的玩物。
宏野浩明搭在膝上的双手一紧,甲盖下色若胭脂。
这李晖,似乎跟过去不太一样,贺景岚眼尾一挑,好奇的在他脸上逡巡着,却见李晖脑袋动了动,恰好避过了贺景岚的眼神。
贺景岚揣着手,也不生气,何况四舍五入他这龙阳之好还真说对了一半。
“臣若是真有那方面的爱好,大抵会更喜欢殿下这一款。”
贺景岚笑得灿烂,等着看李晖跳脚。
或许是左脚的假肢不是很方便跳,李晖只是咬牙切齿的送客。
贺景岚还管他要了辆马车,免得别人真的以为她喜欢男的,毕竟这小子皮相长得实在太好了。
圣上赐的清远侯府也建在兴宁坊,因为原是打算给贺景岚封王的,所以规制比武安侯府大一些。
不过贺景岚没打算往那住,也就去过一回,算是给圣上安排的用人打个照面。
贺景岚把宏野浩明送到了那,清远侯府的下人面面相觑。
这可该如何安置?
偏偏贺景岚把人往那一扔就走了,只嘱咐人不得出西苑。
西苑,通常是安排除主母外的姬妾的地方。
看着这位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美艳动人的……男子,丫鬟们瞪大了眼,莫不是这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主子,街头巷尾人人称颂的贺将军,真有龙阳之好?
贺景岚把他丢在那,一则不太想看到他,二则也没太想好怎么处理他。
或者说想好了,又不太稳妥。
那日宏野浩明和璃月国使臣当众羞辱大唐后,贺景岚还做了另一件事,托付孙棋士留心有棋道天赋的青楼女子,悉心培养之,所需开支从武安侯府上支。
反正自己一家物欲不高,钱肯定是花不完的,而且这也花不了多少钱。
因为这些人都走武安侯府的账,所以面上算贺焱的人,四舍五入也就是贺景岚的人。
那天贺景岚同宁清禾说长安城的铺子七拐八拐背后大都能找到个主子,明月楼是大皇子的产业又怎样,人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东西,其实不是在逞口舌之快,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贺景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个青楼女子,又分别都在哪些楼子里,总之她又不关心这个。
她养这些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宏野浩明羞辱回来,毕竟人只是骂人,又不是杀人放火,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杀了宰了。但这事又不能这么算了,他怎么给的总得更狠的还回去。
这种既不为了打探消息又不为了培养杀手组织更不为了颠覆朝廷的目的记在史书上会很荒谬,但贺景岚又没打算把它记上去,花自己的钱还要人管才是没天理了。
她的狐朋狗友里还有为了玩斗鸡开赌场的,有为了过厨子瘾开酒楼的,还有好好的城门校尉下值后为了好玩戴上面具去西市表演杂耍的,给自己找乐子又不犯法。
要是一辈子净想些阴谋算计,那才是从出生开始就完蛋了。
就是委屈孙棋士一个棋痴因为这事被传成了色痴,连带他的儿子也被打上了未来的花花公子的烙印,大伙都不太敢把自己女儿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