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缓了一下便解开安全带,梁景年已经下车绕到她那边开好了车门,她下车,跟着梁景年朝前走。
路上,梁景年朝她伸出手:“手给我一下。”
沈昭宁不明,但是照做。
梁景年握着她的手腕,指度搭在桡动脉上,感受那里的跳动。
略快,但是刚睡醒后心率会短暂性有所升高,况且现在在走动,不是静息心率。
检查是提前预约好的,他们去得早,不需要排队,到了就可以直接开始。
护士递来一张知情同意书,沈昭宁看都没看一眼就拿起笔签了名字,然后递给护士:“谢谢。”
护士有点诧异看着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往常有病人做这个检查都得拉着她对于上面写的“造影剂过敏反应”“辐射暴露”等字眼担忧半天,她都准备好费点口舌给沈昭宁耐心讲解,但是对方甚至没在意上面写了什么。
她拿过同意书进去,很快又出来:“跟我来。”
梁景年拿过沈昭宁垮在肩上的包,扶住她的肩,柔声道:“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他力道不大,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沈昭宁定了定心神,软软地回答:“好。”
沈昭宁跟护士进去了,先查了一下心率,仍是略快,吃了一粒降心率的药,又等了几分钟,降到正常范围,护士拿来18G留置针扎进她左胳膊的肘静脉。
针扎进去比一般抽血要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攥着身上的衣服。
护士带着她躺上CT检查床,引导她双臂举过头顶,撩起她的上衣,在胸前贴了五个电极片,连接心电图导联。
放射科的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心电图机上的波动,专业地开口:“等一下机器会转,听到提示音‘吸气,憋住,可以呼吸了’跟着做就好。”
沈昭宁轻轻点点头,跟着医生的指令吸了一口气憋住,十秒后呼出来。
“正式做要憋气十五秒,做得到吗?”医生看她小脸有些红,忍不住担忧。
沈昭宁想着都躺到这里了,忍一忍就过去了,点了下头:“能。”
医生看她很笃定,拿过造影剂:“要推药了,不能乱动。”
几秒钟后,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下涌,一直流到小腹,她有点不舒服地想缩一下,但为了成像结果,咬牙忍住了。
“吸气,然后憋住。”医生快速发出指令,和机器同步。
沈昭宁照做,屏住呼吸,机器嗡嗡地转,十五秒像一辈子那样长,胸口闷闷的。
“好了,可以呼吸了。”十五秒过,医生开口。
沈昭宁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脏有些躁动不安地跳动。
医生转身,图像质量合格,他拔掉留置针,让她按压五分钟,又叫来护士把她带到留观区休息,观察有无过敏反应。
梁景年早已等在门口,见沈昭宁出来,上前扶住她,极快地上下扫了眼她的状态,最后把目光定在她的脸上,轻声开口:“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沈昭宁此时有点晕乎乎的,力气不大,说话很轻:“还好。”
梁景年慢慢扶着她坐到留观室,递给她一杯刚接好的温水,接手她按压的出血点,声音又轻了几分:“好好休息,不舒服跟我讲。”说罢,他伸手搭上她的桡动脉,他知道他在里面吃了降心率的药,但现在还是有些偏快。
有梁景年在身边,她放松身心,多日的疲惫和刚刚的紧张卷土重来,把水喝完,她歪着脑袋又睡去。
梁景年按压了一会儿,见针眼不再出血,撤掉棉签,把她袖子整理好,又把大衣盖在她身上。
像是有感应,大概十五分钟后沈昭宁就醒了,梁景年一直在她身边守着,期间时不时摸摸她的脉搏,好在是降下来了。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她醒来,梁景年小声问她。
“没有的。”她摇摇头,刚睡醒像个孩子。
梁景年心里软得很,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缓一下,把别的检查做完,就能回去休息了,好不好?”
“好呀。”沈昭宁笑笑,还有点迷糊。
梁景年见状也笑了一下,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随后,梁景年带着她完成了后续检查,高振亭表示沈昭宁虽然身体比较弱,但一直在恢复中,这样很好。
开车送沈昭宁回去的路上,他先到了一家早茶店门口,下车进去拿了一袋东西,又继续前往学校。
到宿舍楼底下,梁景年先下车,等沈昭宁下车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早餐,买了双份,你们两个趁热吃。”
沈昭宁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后知后觉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抬头问他:“你不上班吗?”
梁景年浅笑:“请了会儿假,这会儿要回去上班了。你回去吃了饭好好休息,一定要多多喝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检查结果两天后才出,十九号我来接你。”
“好。”沈昭宁声音很柔,“谢谢你。”
梁景年抿唇:“不客气。”
——
十九号那天,天气比往常冷得多,能清楚感知到现在已然是寒冬,只不过S市对于季节变化向来迟钝,这会儿才用骤降的温度提醒大家,应该添件衣服了。
拿报告并不着急,梁景年跟沈昭宁约的下午四点,下班前人少一点,不需要排队。
就快要到农历春节了,回家晚的这批学生今天也拉着行李箱踏上返乡旅程。
校园里车多不好进,梁景年只好找了个离沈昭宁宿舍最近的大门,在校外等她。
沈昭宁也要放假了,心情大好,走起路来都活泼了些。
“沈姑娘,要出去啊?”宋继勋看沈昭宁愉悦地走在路上,笑着开口问。
“对呀,宋教授。”沈昭宁笑着回应。
“记得注意安全,天冷记得早回来。”宋继勋嘱咐几句,听她应了一声,拎着公文包笑呵呵地走了,想着是不是组会开得顺利,看起来这么开心。
梁景年也看出她心情不错,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包,发动车子。
诊室里,高振亭看了看结果,眉头舒展:“左前降支中段轻度狭窄约30%,余冠状动脉未见明显异常。结果还不错,轻度狭窄,吃药控制好就行,不用放支架。”
沈昭宁似懂非懂地听着,点了点头:“好。”
虽然不用手术,但梁景年还是心里一紧,这个损伤会伴随她终身,如果干预得不好,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限制她很多自由,而她还年轻。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五点多,梁景年特意调好了所有排班,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件事打扰到他今天晚上的安排,然后,他转头看向沈昭宁,眼神带着某种坚定:“今天是北方的小年,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沈昭宁看着他好看的眉眼,睫毛微颤,轻声说:“好。”
梁景年笑了笑,开车行驶上马路。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子停到市中心一处别致的中式餐厅旁。
梁景年带她进去,室内小桥流水,花团锦簇。
侍应生引着他们进了五十二层的一个包厢,从这里透过窗户向下看,可以俯视整个S市的夜景。
沈昭宁略微惊讶,被一片繁华的景象吸引得挪不开眼。
梁景年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又松开,望着沈昭宁好看的侧脸,最终开口:“昭宁。”
“嗯?”沈昭宁快速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情绪翻涌着,被梁景年死死克制住。
梁景年确认了一下她状态不错,又开口:“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457天,我现在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是那样坚韧顽强。我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也选择面对它压抑着的感情。”
“我想在你人生地不熟的S市为你搭建一个温暖的港湾,让你累了或是不舒服了有一个喘息的地方。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撑着所有压力,所以我想成为这个可能的依靠。”
天空飘起雪花,梁景年余光瞥到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很荣幸,可以在北方小年这一天,在S市的落雪下,在你最为之熟悉的环境里,和你说这些。”
沈昭宁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谁都没躲,就这样看着对方。她闻言转过头去看,外面果真下起了皑皑白雪。
S市很少下雪,上一次还是十年前。
看她转头看雪,梁景年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昭宁,我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昭宁再转过头时,梁景年怀里多了束花。
她听着简单真诚的告白,红了眼眶,鼻尖微微发酸,嘴唇微张。
她急速地反应着这一切,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告诉她这是真的,梁景年向她告白了。
真巧,她也喜欢他。
良久,沈昭宁抿唇浅笑,终于允许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地向上翻涌,这一次她不用强压,因为梁景年可以接住。
她抑制住哽咽,声音也有些发抖地开口:“好啊,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梁景年如释重负,他笑了一下,把花塞到沈昭宁怀里,然后俯身抱住她:“谢谢你,昭宁。”
他这才发现这双拿手术刀都极稳的手,此刻竟有些抖。
沈昭宁一手抱着花,一手环住他的腰,下巴埋在他颈窝间,笑得灿烂,眼中幸福的泪水悄悄滑过。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梁景年,我也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