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的工位在茶水间旁的一个角，人人都说那是个摸鱼的好位子，监控死角，都想着搬过去。奈何每个人的工位都是固定的，不能私下里改变，本次实习生的岗只招了一个人，于是沈昭宁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了那个位置上。

整个法务部表面安静得很，不过是隔着围栏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看见没看见没，还安排的这好位子】

【这摆明了就是个花瓶啊】

【这是怕上班追剧被咱们看到呢，躲角落去了】

Alex曾经说过，手机不许静音，领导找人的时候找不到是要受处分的，因此此起彼伏的铃声响起，就算是沈昭宁再不关心也难免会抬头瞅一眼。

【别聊了，没看大小姐看咱呢】

【就是，她以后飞黄腾达了，咱还得继续在这苟着】

沈昭宁旁边坐了个比她大了三岁的女生，叫Kelly，看着手机里一条接一条不断上顶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

遥想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只不过她要更朴实无华一点，因为大家都说她是小镇做题家。

Kelly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是县里唯一一个考上超一线985的学生，出成绩那天，县长都来恭喜她，全县做生意的小商家都包了个大红包。

毕业之后顺利来到晟安，本以为同事们都是好相处的，没想到人人看不起她的出身，明理暗里阴阳她，不是说她说话口音重，就是吐槽她穿得土，家里寄的吃食带来分享，大家都避而远之。

沈昭宁比她幸运点，至少她看上去是个有钱人。但也不幸，她和被造黄谣没多大区别。

周总和Alex都器重她，Kelly深吸一口气，笑着将椅子滑到沈昭宁身边：“我叫Kelly，咱们加个微信吧，我拉你进没有Alex的群。”

沈昭宁早就感觉到气氛微妙，但也没多想，此时有人主动上来示好，她当然珍惜。

“好啊，谢谢你。”她调出微信二维码，加上之后就被Kelly光速拉到了群里。

Kelly是群主，不过是被他们硬推上去的，毕竟谁都知道如果被Alex一不小心知道了还有个私下吐槽的非工作群，群主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群聊设置的是入群可看前十五条消息，沈昭宁刚准备改个群昵称发一条打招呼的话，便看到了刚刚结束的对话，呼吸一滞。

手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还没完全看完，但已经全部截了屏，看着没有遗漏的，她才慢慢看过去。

新来的Jolene是花瓶啦，周总包养的小情人啦，缩在角落躲清闲啦，毕业以后飞黄腾达啦，沈昭宁一一看过，不住地冷笑。

她现在开始怀疑晟安法务部的专业性了，大家都是法律人，造谣就不说了，怎么还敢留证据。

其他人看见沈昭宁进群，脸部笑容微微一僵，但又很快舒展开，他们并不知道Kelly将群聊设置的是新入群的成员可见前十五条消息，于是把心放到肚子里，没等沈昭宁打招呼就one by one 欢迎她。

沈昭宁自知现在不是好时候，只好一一感谢着，最后，她打开Kelly私信，给她郑重地发了一句谢谢。

她当然知道Kelly此番用意，毕竟她就是个实习两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正式入职offer的实习生，没道理请她进这种内部恶趣味被Alex知道了要挨骂的群，况且，在大家眼中，她和Alex简直是一条船上的。

Kelly若不是想让她看到，那不就成引狼入室了？

第一天来，Alex只给她发了些过往案例的文件，让她熟悉熟悉公司主要业务。

“Jolene，这些文件需要复印，我今天有些忙，你能帮帮我吗？”

来的人叫Lily，此刻抱着五个文件夹站到她跟前，略带央求地说。

虽然Alex说沈昭宁直接归她管，有什么任务也是她直接下发，但是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干，况且以群里那几句话来看，她的处境并不乐观，于是便应下了。

“好的，你放着吧，我等下给你印。”

“谢谢你Jolene。”

Lily潇洒转身，引得大家都看过来，面面相觑。

花瓶这么好说话？

打印机运转的轰隆声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五个文件夹里装着的纸张数快要三百页，关掉机器时，沈昭宁才发现原来世界能这么寂静。

“Lily，你要的文件。”

“欸欸好谢谢你啊Jolene，亲爱的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改天约下午茶啊么么哒。”

沈昭宁莞尔一笑，回到工位上，还没坐稳，办公区响起一阵起身的声音。

抬头，三五个同事带着数不清的文件涌来。

“Jolene，这些文件也给我复印一下呗，今天真的太忙了。”

“Jolene，这个文书要校对，一共四份，咱俩一人一半行吗？”

“Jolene，这些文件要送去技术部签字，你能帮我跑一趟吗？”

沈昭宁回问：“技术部在哪？”

答：“八楼。”

沈昭宁在二楼。

她抿抿嘴，还没想好是拒绝还是拒绝还是接受，大家看她犹豫，放下就一溜烟跑了，甚至还有人带头：“来！让我们感谢Jolene，祝Jolene早日转正！”

本着不生事不惹事不怕事的原则，沈昭宁笑纳了。

打印机继续轰隆隆地转，又是一个小时后，沈昭宁抱着文件挨个分，分完了坐到位子上打算校对文件，正好用这个时间休息休息站得酸痛的腿。

文件校对完给人送去，又拿起那份要签字的走到电梯间，这才长舒口气。

等了大概三分钟，铝制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人满为患。

沈昭宁不好意思地笑笑，表示自己等下一趟。又是三分钟，才得以进入电梯，手机震动一下，有人在群里@她。

Anna【@Jolene，亲爱的签好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