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来得比往常要突然，大概是因为沈昭宁把谈恋爱这事儿坦白了，心里像是放下了块儿大石头，安稳地一觉睡了一上午。

睁开眼时，北方虽不刺眼但足以温暖整个房间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铺在沈昭宁柔软的被子上，她眯着眼睛拿起手机。

十一点半。

沈昭宁猛地坐起来，反应着这个时间，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判断一下外面是否有人来。

好在外面鸦雀无声，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卧室里附带的卫生间洗漱，然后走到客厅。

沈为康正在厨房忙活中午饭，晚上要吃年夜饭，午饭简单吃点就行。

徐若云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驾着个笔记本电脑，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舒展的眉头时而蹙一下，时而又展开。

沈昭宁悄声走过去，轻声开口：“我们徐教授大年三十还在忙项目啊。”

徐若云见是女儿，本来紧绷的嘴角松了松，扬起一个笑容：“睡醒啦？饿不饿？”

与此同时，沈为康也听到动静，从一直保温的锅里端出一杯热牛奶递给沈昭宁：“喝了吧，午饭快好了。”

沈昭宁接过，笑嘻嘻地说了声谢谢爸爸，然后端着杯子坐到徐若云身边，眼睛往她的电脑屏幕上瞅。

徐若云一年前成为了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历代文论集成校勘与数字计划平台建设》的首席专家，主要内容就是对先秦至清末所有文论典籍进行版本校勘、标点、撰写校记，并建成可检索的数据库。

这个项目若是成了，可以支撑她冲击□□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文科的教授没有科研项目可做，如果此次项目成果被采纳认可，相当于拿到了学术界的金字招牌。

不过这个项目周期长，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且是融合学科项目，与江大的计算机学院合作完成，进行数据库的建立。

沈昭宁看了一眼，脑子里想着假如这些文论典籍给她，她会怎么着手建立数据库。想着想着入了神，对着电脑发呆，徐若云移开视线看向她，良久她都没有反应。

“想什么呢？”徐若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沈昭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妈妈你的项目很伟大。”她嘿嘿笑着，看得徐若云心都化了。

她怎么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那你说说，这个数据库要是让你来做，你有什么想法？”

沈昭宁愣了一下，难不成她们家徐教授刚刚看出来她在思考这个了？还是说一段时间没见，她还会读心术了。

沈昭宁离开她本科专业范畴内已经有段日子了，但是既然要走数据法学这条研究方向，以前学的自然不能忘。虽然大概以后没有机会再全身心投入数据研究了，但她本人还是对这些很感兴趣的。

她想了想，歪头问徐若云：“你们这个数据量大概多大？”

徐若云思考了一下，项目毕竟刚开始一年，她不确定，但是总体预估在两亿字左右。

“两亿左右。”

沈昭宁抿了抿唇，努力思考并回忆着，最后缓缓地说：“两亿字的全文检索，用MySQL很慢的，应该要用Elasticsearch，分布式的，几亿条数据毫秒级返回。”

“如果想做关联检索，那就要做知识图谱，那个工作量还挺大。”

徐若云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即笑出来：“这些妈妈也不懂，反正都是学校计算中心的任务。不过你倒是没忘干净啊。”

沈昭宁放下牛奶杯，撩了下头发，略带调侃的语气：“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

年夜饭是陈秀媛带着徐佑其来和沈为康一起做的，徐若云不好意思在那里坐着，只好过去打打下手。

她和沈昭宁一个洗菜一个择菜，原本看着还挺大的厨房霎时挤满了一家子人，甚至有点迈不开腿。

终于，八点整的时候，迎着中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歌舞，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沈昭宁趁着大家伙儿都没落座，赶紧拿起手机先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梁景年。

她知道港城人一般不用WeChat，梁景年在内地发展所以入乡随俗，就是不知道他回家之后还会不会打开看一眼。

这么想着，她打开小某书，在搜索框里搜索着港人一般用什么app交流，搜到了WhatsApp。她又折回应用商城，发现并没有资源。

正愁着，梁景年给她回话了。

【好丰盛】

【你要多吃一点饭，瘦得跟小猫一样】

沈昭宁看着消息撇撇嘴。

【知道啦知道啦】

【你在吃年夜饭吗】

梁景年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圆桌，爷爷还没到场，他们都在会客厅等着。

如以前一样，梁怀序和叔伯们笑里藏刀，两个堂弟现在是和平相处了，但是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又必将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回过头，动动手指。

【快了，等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