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俞生在被抱进屋里的时候终于醒了,他眨了几下眼才勉强恢复一点视线,搭在霍征脖颈上的手臂绷紧了一点,问:“......这是哪儿?”
“另一套房子。”霍征把姜俞生放到沙发上,继续说:“你最近先在这待几天。”
顿了顿,霍征又补充了一句:“哪里都不许去。”
天知道他快被姜俞生搞出PTSD了。
姜俞生不敢看他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半晌,霍征说:“手给我。”
姜俞生乖乖地把没受伤的右手递给他。
“不是这只。”霍征皱眉。
姜俞生又犹豫了半天才伸出左手,手背仍是朝下的。
霍征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握住他的左手腕把他的手掌翻了过来——
一道狰狞可怖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那里。
霍征自己受过无数次比这严重的多的伤,可没有一次能像这样让他的身心都跟着疼痛起来。他自己皮糙肉厚的,多几道疤痕不算什么;可这是姜俞生。
“......不疼吗?”霍征问。
姜俞生摇摇头,“不疼。”
姜俞生没有骗他,当时割伤的时候也只是有一瞬间的刺痛,很快就麻木了,到现在只剩下稳定的灼烧感,也完全可以忍受。
霍征却叹了口气。“你需要缝针。我给你叫个大夫来。”
说罢就要去拿手机,姜俞生却拉住了他的手,视线扫过他受伤的小臂。
霍征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答:“正好一块缝了。”
挨上这样一个口子却挽回了姜俞生的生命,甚至换来了他的余生,霍征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最划算的买卖。
*
那之后的几天,霍征就在母亲和姜俞生两人之间来回跑。
沈筠状态还不错,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的能力,医生也说预后良好;姜俞生的状态也稳定了很多,而且他确实乖乖听霍征的话了。
霍征让他不要出去,他就真的一直待在房间里。
每次霍征推门回来的时候姜俞生都会在玄关处等着他,起初霍征还以为是巧合,直到有一次他走到单元楼下时抬头,发现阳台透出的暖黄的光晕里,勾勒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姜俞生就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霍征明白了——
哪有什么巧合,姜俞生不过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在阳台看到他了,就跑到玄关处等他开门回家。
霍征喉结滚动了一下,内心的情绪复杂无比,他也不知道是酸还是甜,只能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的时候他一把将姜俞生扯进怀里,声音很沉:“你一直守在阳台做什么。”
“......”姜俞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狡辩一下,半晌后才开口:“我没有一直......我收到你的消息后才去的......”
霍征又问:“那我没发消息的时候呢?”
姜俞生不说话了。
霍征没发消息的时候,他就在等他的消息。
从守着手机屏幕,到守着窗台,到守着门口。他一直在等他回来。
霍征闭上了眼睛,把姜俞生搂的更紧了:“......不会一直这样的。我保证。等我妈出院......等你的官司结束......等一切平息下来......”
霍征还在姜俞生耳边许诺着,姜俞生却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喜欢这样......”
“喜欢什么?”
“喜欢......有另一个人也会回家的感觉。”
过去他住在现代化奢华的公寓里,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开门,一个人离开;可现在,这里不再是漂泊无依的孤魂的居所,而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霍征的出现,让家这个词语有了意义。
霍征在心里叹了口气,姜俞生这个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三两句话就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低头吻了他一下,然后和姜俞生说,不早了,去睡觉吧。
姜俞生在扯他的袖子,他以为霍征又要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回来一会儿就要离开,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明明才回来......
霍征却摇摇头:“我今晚不走。”
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他不需要夜夜守着了。
姜俞生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啊......”
“去睡吧。”霍征拍了拍他,停顿了一秒后问道:“......我洗漱完了去找你,行吗?”
姜俞生知道霍征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这是两居室。霍征在问他,能不能和他睡在一个房间。
姜俞生移开了视线,有些不敢和霍征对视,但他点了点头。
几十分钟后,霍征洗完澡出来,发现主卧室里床头昏黄的灯还开着。姜俞生没有缩在床边只占据一个角落,而是躺在一侧面向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仍然睁着。
“怎么还不睡?”霍征问,这会已经快十二点了。
“……”姜俞生没说话,只是往侧边移开了一点,给霍征腾开更宽敞的位置。
霍征擦干头发后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自然地抓住姜俞生微凉的指尖,问:“今天伤口还疼吗?”
姜俞生摇摇头,又迟疑的问:“你的伤……”
“我没事。”霍征安抚他,又摩挲了一下姜俞生的手腕:“你是不是有点冷?”
“……没有,还好。”
霍征本想问他要不要开空调或者换个厚被子,思考了几秒后说出的却是另一套方案:“你那边靠窗户,有风。你过来点。”
姜俞生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但最后还是慢慢地往床中间挪动了一点。
霍征嘴角有些抖动,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把床头灯关上之后,他再次躺下去的时候,自然无比地把姜俞生搂在了怀里。
名正言顺的恋人,没有不抱着睡的义务。
霍征把姜俞生冰凉的双脚夹在自己腿间,闭上了眼睛,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