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一个礼拜,就快到年底了。
沈筠的病情日益稳定,霍征不再像过去一样抽不开身,于是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陪伴在姜俞生身边。
白天的时候两人一般会坐在一起根据周律的指导整理证据清单。虽然周律表明这个案子他们胜诉的可能性很大,但仍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霍征将这个情况和姜俞生说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说好。
晚上的时候则和霍征最开始陪伴在姜俞生身边的状况差不太多——依旧是他做饭,洗碗,照顾姜俞生吃药。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两人会睡在一张床上。
自从第一晚抱在一起睡之后,霍征发现姜俞生其实是个很渴望也很喜欢亲密接触的人。
之前他面对外人的靠近总是冷冰冰的、甚至极端情况下还会生理性反胃,这些表现让霍征误以为姜俞生对肢体接触很抗拒、很抵触,但现在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每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俞生就已经躺在床的一侧等他上来了;霍征关灯躺下,就能感觉到姜俞生乖乖地挪过来一点,像在等他的拥抱。
霍征哪里忍得住,总是从善如流地把人捞在怀里,直到那冰凉的脚尖和手指恢复一点活人的温度,才会微微放松一点怀抱的力道。
一般这时候姜俞生就已经睡着了。
躺在恋人的拥抱里,他总会睡的很熟很香。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人还会维持着前一晚睡觉的姿势。霍征的生物钟让他醒的很早,常常是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姜俞生还在他怀里睡着。有时,霍征想先起身去给姜俞生做早餐,姜俞生还会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一缩,像是在睡梦中也抗拒着他的离开。
这样的姜俞生总是让霍征又心软又心疼。
......过去的这二十一年,他实在是缺失了太多的爱和拥抱。
有人触碰他,但这触碰或是出于工作的性质,或是出于阴暗的目的。没人给过他这样安全的、可以依赖的怀抱。
霍征现在给予他的,不仅仅是触觉剥夺的补偿,更是一段安全健康依恋关系的证明。
证明有人在他身边,证明有人爱他。
而霍征愿意给他很多很多的爱。
他总是下意识的想对姜俞生好一点,再好一点。
就这样,两人度过了几天平静的安生日子。
姜道远当真没能再找媒体堵上门来,因为这次霍征带姜俞生来住的这套公寓不在他的名下;然而,姜俞生弃养的谣言还是在网络上愈演愈烈。
这让姜俞生仍然难以光明正大的出门,甚至霍征的正常行动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姜俞生知道,姜道远仍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他还希望能凭借这层血缘关系继续逼迫自己成为他的傀儡。
果不其然,在霍征送沈筠出院的那天,姜俞生再次收到了姜道远的短信。
言辞算得上诚恳。姜道远似乎发现了小儿子这次是铁了心要远离自己,硬的不吃改换软的,转而换上了另一套虚伪的路数——他先是描述自己这些年照顾姜俞生、扶持他的事业有多不容易;又说公司最近遇到了资金问题,新烨影业可以伸出援手,只要姜俞生愿意在公开场合和叶清棠适当的表现出一些亲密关系……
洋洋洒洒几百字下来,姜道远的诉求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只要姜俞生愿意和叶清棠炒cp,他就立刻撤去控诉他的这些通稿,之后的合同、签约他也再不插手。
姜道远估计还认为自己已经妥协了一大步了呢,但姜俞生看着只觉得好笑。
这个男人……还是不死心。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只要他身上还有一分利用价值,姜道远就不会放过他。
姜俞生静静地看了那短信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半晌后回了两个字:可以。
姜道远既然如此想让他重归大众视野……那就正好,做个了结罢。
霍征晚上回来的时候,姜俞生把他后天要参加某直播晚会的消息告诉了他。
霍征的眉毛瞬间就拧紧了,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是姜道远逼你去?还是你公司?你现在不用理他们,他们说什么威胁你都不用管,周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姜俞生摇摇头打断他,“不是。我自己同意的。”
“......为什么?”霍征皱眉看向他。
“我在这行业待了十余年,也需要一场完整的谢幕。”姜俞生笑了一下,“就当告个别吧。”
“……真的没人逼迫你?”霍征仍然不放心,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姜俞生点点头,回握了一下,又问:“你陪我去好吗?”
“我当然会陪你去。”霍征回答的很快。
“好。”姜俞生把头埋进霍征怀里,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要离我近一点……”
“嗯。”霍征把他抱的更紧了。
*
姜道远撤通稿的的速度和他煽动舆论的速度几乎一样快,想必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声明发送上去,姜俞生的新闻头条在网络上迅速沉寂,众多媒体默契的选择对此事闭口不谈。
背后是谁在做推手显而易见。
第三天,霍征如期陪同姜俞生去晚会现场。
这时姜俞生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妆造,模样甚至和霍征见他的第一天差不多。仍然是一身纯白的西服,只有口袋处别上一块宝石胸针;内衬是丝质的V领马甲,手腕上为了遮挡他手掌的伤口,还缠绕了一圈白色蕾丝做装饰。
苍白的面容被精致的妆容掩盖住了,霍征侧头看向他的时候,感觉他好像又变成了初见时不沾染丝毫凡尘的、下一秒就会消失的虚幻精灵。
霍征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些。
“怎么了?”姜俞生睁开眼看他。
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和三个月前疲惫空洞的模样截然不同。
现在的姜俞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铁链拴住的囚徒了。
霍征的心放下来一点,握住的力道却没放松。
“没事。”他摇摇头。
半小时后商务车就抵达了活动中心。霍征一路护送他走到晚会现场,姜俞生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坐下,而他则站在了舞台侧面的阴影处。
这次的活动是一个知名卫视的跨年直播晚会,姜俞生受邀参加尾声的互动环节,和他同场出席的嘉宾中也有叶清棠。
新烨影业这次给主办方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从导演到幕后都清楚这场直播晚会背后的潜在意义和要达成的目标,因此在排座位的时候就把姜俞生和叶清棠安排在了一起,导播也时常会切一些两人的双人镜头。加上之前粉丝拍摄的一些《忘川》路透照,“清俞cp”的呼声越来越高。
冷面冰山配娇俏美人,好多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在感慨这是怎么样的一对儿天作之合了。
霍征看着大荧幕上再次显现的姜俞生和叶清棠的同框镜头——那女人的半边身子都快靠到姜俞生的椅子上了——暗自捏紧了拳头。
他倒不是会吃醋,主要是怕姜俞生难受。之前还在拍戏的时候,姜俞生和叶清棠多一点身体接触都会控制不住地生理性恶心,霍征担心他又会觉得不适。
可霍征观察了他很久,发现现在的姜俞生很平静。
平静的甚至有些不对劲。
他脊背挺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叶清棠的接近不回应也不躲避,像是完全忽略了这个人。眼睛笔直地看向正前方,目光却不是那种他惯有的、在公众场合下的空洞麻木,而是澄澈的、明亮的,像是有什么源自灵魂深处的决心和力量支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