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表情。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的那个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看错了。”
“没看错。我看到了。”
他别过头。“走吧。要迟到了。”
我笑了。没拆穿他。
酒店大厅布置得很漂亮。水晶吊灯,香槟塔,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爵士乐。来的都是商界的人,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我一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很多人看我。不是因为我认识,是因为不认识——顾寒舟的伴侣,沈家的私生子,最近在网上撕赵兰芝的那个人。
陆时琛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笑容温和。看到我进来,他迎上来。
“沈先生,谢谢您能来。”
“不客气。”
“这边请。”
他引着我走到一个安静的位置,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先生,上次的事,谢谢您。”
“什么事?”
“令堂的事。我查了两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式告诉您。您自己处理了,比我做得好。”
我看着他。“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他顿了顿,“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事?”
“刘明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我看着他。
“泄密的事,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刘明在国外被人控制,那张照片是别人拍的,U盘也是别人给的。有人借我的名义,在顾氏和顾景川之间挖坑。”
“谁?”
“不知道。但我查过刘明的背景,他入职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三年。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周。”
我愣了一下。“周婉清?”
“不确定。但她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她走了,但她的钱还在,人还在。她不会甘心。”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不对,是酒店里安静了一会儿。乐队还在演奏,人还在说话,但我觉得安静。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件事,跟顾氏有关,跟顾景川有关,也跟您有关。”他看着我,“我不想被人当枪使。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陆时琛。”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他笑了。“以前的我,太急了。急着赢,急着证明自己。现在不急。”
“为什么?”
“因为急也没有用。”他顿了顿,“而且,有人让我知道,躺着也可以赢。”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你说的。你什么都没说,但你做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时琛。”
“嗯?”
“你这个人,真的会说话。”
“谢谢。”
“不是夸你。是吐槽。”
“都一样。”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待了一个小时。喝了半杯香槟,吃了一块蛋糕,跟陆时琛聊了几句。然后走出酒店,上了顾寒舟的车。
“怎么样?”他问。
“他说泄密的事不是他安排的。是有人在借他的名义搞事。那个人姓周。”
“周婉清?”
“不确定。但他查过刘明的背景,入职之前在一家姓周的公司干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你不惊讶?”
“不惊讶。她走了,但她的钱还在。有钱,就能做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查清楚她到底还有多少钱,还有多少人。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把她的根挖出来。”
“如果查不出来呢?”
“那就等。等她再出手。出手就会犯错。”
我看着他。“你又在等?”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能等。”
“不是能等。是只能等。”
他发动车子。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地划过,在他脸上明灭。
“顾寒舟。”
“嗯?”
“你继母这个人,是不是永远不会停?”
“不会。她等了二十年,不会在这个时候停。”
“那你会一直跟她打下去?”
“不会。打到最后,她总会停。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什么时候?”
“快了。”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没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