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每天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但多了一件事——画画。他买了一盒颜料，一个画板，放在阳台上。每天下午画一会儿。画窗外的树，画天上的云，画茶几上的桂花糕。

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对。但他画的时候，很开心。

顾景川也常来。有时候带桂花糕，有时候什么都不带。来了就躺在硬木椅子上，跟他哥一起晒太阳。三个人像三棵种在阳台上的植物，各占各的位置，共享同一片阳光和同一阵风。

有一天下午，顾寒舟在画画，顾景川在旁边看。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哥，你画得真丑。”

顾寒舟笔顿了一下。“嗯。”

“但你画的时候，很开心。”

“嗯。”

“那就行。”

他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顾寒舟。兄弟俩，一个在画画，一个在躺着。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不是沉默，是默契。

陆时琛那边也安静了。新能源电池的项目被他做成了，赚了一笔。但没再跟顾氏正面竞争。他找了一个中间人，递了一句话过来：“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顾寒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画一棵树。他想了想，说了句：“知道了。”

周婉清那边彻底没了消息。钱还在，人还在，但翻不了身了。她留在国内的根，被顾寒舟一根一根地挖出来。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她的钱，一点一点地缩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

沈砚彻底消停了。沈桐管着他，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人，不让他花钱。他在沈家老宅里待着，每天喝茶、看电视、发呆。偶尔发一条朋友圈，配一张老宅的照片，写一句“岁月静好”。没有人点赞。

消消乐第三百五十关，我过了。屏幕上是漫天的烟花和“恭喜过关”四个大字。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过了？”顾寒舟问。

“过了。”

“卡了多久？”

“两周。”

“值得庆祝吗？”

“不值得。下一关更难。”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还玩？”

我想了想。“因为躺着没事干。”

“你可以做别的事。”

“什么事？”

“比如——”他想了想，“陪我画画。”

“我不会画画。”

“我教你。”

“你画得也不怎么样。”

“那你教我玩消消乐。”

“你玩得也不怎么样。”

“那我们互相教。”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行。”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还亮。

我拿起手机，打开消消乐。第三百五十一关，新的折磨开始了。

旁边的躺椅上，顾寒舟拿起画笔，继续画那棵树。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对。但他画的时候，很开心。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深秋快过去了，冬天要来了。但阳光还是好的，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顾寒舟。”

“嗯？”

“你爷爷要是看到你画画，会说什么？”

他想了想。“他会说，画得比小时候好多了。”

“然后呢？”

“然后说，但你还是得好好管理公司。”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顿了顿，“他会说，不过你开心就好。”

我笑了。“那你开心吗？”

他看着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开心。”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晒太阳。”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寒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零三遍了。”

“因为好用。”

我闭上眼睛。阳光很好，风很轻。旁边这个人，呼吸声也很轻。

消消乐第三百五十一关，今天还是没过。但没关系。

有些事，比消消乐重要。有些人，比这个世界重要。他开心，就够了。

冬天来的时候，顾寒舟画完了一幅画。

不是树，不是云，不是桂花糕。是一条船。海边的船。浪很大，船很小，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对。但他画完之后，看了很久。

“这是你小时候画的那条？”我问。

“嗯。”

“比小时候画得好。”

“你见过小时候画的？”

“没有。猜的。”

他看着我。“怎么猜的？”

“因为你画的时候，比画别的东西认真。每一笔都想很久。画树的时候，你随手就画了。画这条船，你画了三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