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一切都很好。顾景川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周婉清的势力被一点点拔除,陆时琛忙着折腾他的新能源项目,没空找麻烦。顾寒舟每天下午陪我晒太阳,偶尔画几笔,画得还是很丑,但他不在乎了。
我也不在乎。他画他的,我躺我的。两个人像两棵种在阳台上的植物,各占各的位置,共享同一片阳光。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白天下了雨,晚上月亮特别好。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把整个阳台照得亮堂堂的。我们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沈屿。”他忽然开口。
“嗯?”
“你睡了吗?”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想了想。“想以前的事。很久以前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多久以前?”
“久到不是我这一辈子的事。”
他没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顾寒舟。”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不害怕。”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怎么就知道不害怕?”
“因为你说的事,不会害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躺着的时候,想的事都是好事。”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
“我不是沈屿。”
他没说话。
“我是另一个人。前世在投行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都在出差,一年见不到家人几次。后来有一天,我倒在工位上,再也没起来。”
我顿了顿。
“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个世界了。成了沈屿。一个被家族排挤、被父亲抛弃、被你二叔算计的私生子。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婚床上。旁边是婚礼的装饰,红彤彤的,很刺眼。我想,上辈子累成那样,这辈子还累什么?躺着吧。”
阳台上很安静。月光很亮,风很轻。
“所以你来了后一直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嗯。”
“直到我出现。”
“嗯。”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信吗?”我问。
“信。”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你不是沈屿,但你对沈屿的事,比谁都清楚。你不是林知予的儿子,但你替她讨回了公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在这里,活得比谁都认真。”
他顿了顿。
“而且,你躺着的时候,比我们站着的时候都清醒。”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
“行吧。我接受。”
他嘴角弯了一下。
“沈屿。”
“嗯?”
“你前世的名字叫什么?”
“忘了。太久远了。”
“那你现在叫什么?”
“沈屿。”
“那你就是沈屿。”
我看着他。
“你不是另一个人。你是沈屿。躺在这里,晒太阳,玩消消乐,吃桂花糕。替林知予讨公道,替顾寒舟出主意,替顾景川开门。你是沈屿。”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嗯。我是沈屿。”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没抽回来。
月亮很亮,风很轻。旁边的这个人,呼吸声也很轻。
“顾寒舟。”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怕有一天我会消失。”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躺在这里。哪都不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走?”
“因为你走了,就没有人陪你晒太阳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因为好用。”
我闭上眼睛。月光很亮,风很轻。旁边这个人,呼吸声也很轻。
“顾寒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瞒你了。”
他没说话。
“从一开始就在瞒。瞒你不是沈屿,瞒你我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瞒你我为什么会查那些金融漏洞,瞒你我为什么对沈家的事那么清楚。瞒了这么久,累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不想再瞒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你。”他顿了顿,“你躺在这里,晒太阳,玩消消乐,吃桂花糕。你替林知予讨公道,替顾寒舟出主意,替顾景川开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顾寒舟。”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沈屿。”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早。”
“多早?”
“你帮我查陈三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沈屿不会那些东西。沈屿不会查金融漏洞,不会看杠杆收购,不会重复抵押。沈屿只会忍。忍了二十多年,忍到死。”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不会忍。你只会躺。躺着看,躺着想,躺着把事情解决了。”
我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是骗子。怕我图你什么。”
“你图我什么?”
“图你钱?图你房子?图你公司?”
“你图了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我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害怕。”
“不是不会。是不用。你躺在这里,哪都不去。我怕什么?”
月光很亮,风很轻。旁边这个人,呼吸声也很轻。
“顾寒舟。”
“嗯?”
“我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我想了想。“可能是你帮我过消消乐的时候。”
他笑了。“早知道就早点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