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安微微一怔，眼神还有些沉浸在绵长夜里，整个人呆呆的，神色恍惚了下，才轻声唤出他的名字，“付谨肆？”

付谨肆脚步微顿，缓缓走近，目光移到沈荞安的脸上，察觉她心绪不对，语气放得轻些，“天这么黑了，为什么不回家？”

沈荞安回过些许神来，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头那份想念还未散尽，又撞进眼前少年沉静的眼眸，一时没缓过情绪。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缓，“没什么……刚刚扶一位老太太过马路，看到她家里人来接她，忽然就想起我的外婆。”

付谨肆闻言了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默默走到她身侧，帮她挡住凛冽的晚风。

沈荞安望着街边昏黄的路灯，光晕里飘飞的雪花清晰可见，她喉间微微发涩，语气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心疼，缓缓开口：“你说，老人一个人待在小小的屋里那么久，孩子们只有在假期时才能回来，热闹忽然转为清静，老人会不会难受？”

问完这句话，她喉间微微发涩，此刻想来，那空荡的房子里却是说不出的孤单。

她们不在荼城，原本温馨的房子里忽然多了许多没有用的东西，几乎没打开过的电视、没拉开过象征着团圆的大桌子、尘封柜子中阖家团圆套装的碗，并且洗碗时没人说出那句很凉不让老人碰争相夺碗要洗的场面。

身姿挺拔的他眉眼清冷，平日里本就寡言，此刻更没多余的话，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嗓音低沉冷冽，没了平日的疏离，只淡淡吐出几个字，语速平缓，一字一顿，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情，“会，但她们更怕耽误我们。”

“人之常情。”

晚风吹过来，沈荞安忽然闻到她经常称赞、有着清香的气息混着雪夜的清寒，抚过她的鼻尖。

她又看向身边的人，少年沉稳的陪伴落在身旁，方才翻涌的酸涩与怅然，竟然一点点被安定下来，心里乱糟糟的她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风还在刮，雪沫子沾在他深黑色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看着身旁的女孩。

他们早已在朝夕相处中，看清了彼此的心意，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心照不宣。

只是正值高中，学业繁重，前路未卜，付谨肆曾在某个同样安静的夜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说再等两年，等考上大学，等他们都有能力握住彼此的手，再好好在一起。

这份隐忍的心意，两人都默默守着，不张扬，不急躁，只静静等待。

望着他清冷却温柔的眉眼，沈荞安忽然没由头地轻声开口：“付谨肆，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周围静寂下来，只有薄到快看不清的雪花，和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付谨肆微微蹙眉，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语气依旧简短，带着几分茫然的低沉：“…什么。”

沈荞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眼底的怅然散了些许，她摆了摆手，“没事了。”

她只是忽然感慨，何其幸运，能在青涩的年纪，遇见这样一个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沉默里的人。

付谨肆却没有就此作罢，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没有丝毫闪躲，沉默片刻，语速比平时更慢，这是他为数不多说这么长的话，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我可能不会说话，性格不讨喜，但我认为谁对我好我对谁好。”

“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我在意的人。”

他的话很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沈荞安的心上。

这个向来高冷寡言、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少年，把自己所有的例外与温柔，全都给了她。

沈荞安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却沉稳，少了些许少女的慌乱雀跃，只是笑意深处，还藏着一丝淡淡疲惫，她轻轻点头，释然一笑，“这样啊。”

“我还挺幸运，成为你成长途中那重要的一部分。”

她就这样看着前方马路上的行人，“刚才我碰到一只橘猫，它衔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两只都瘦得单薄可怜，那只橘猫倒是聪明，知道地面凉，把小猫放到我的脚上取暖。”

“只是等我买好东西出来，它们就不见了踪影，我竟然还企图和它们说一会儿回来。”

付谨肆在旁边说：“它们会有归宿。”

沈荞安微微眯起眼眸，漾开浅淡笑意：“你倒是想得开。”

可流浪猫的归宿，从来都渺茫难寻，小区向来有工作人员巡查管控，好心人为流浪猫狗搭建的临时窝棚，次次都会被尽数清理撤走。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那几个老人口中的小孩正团团围拢在一起。

凛冬寒风刺骨，孩子们的世界却仿佛从无寒意，只剩下纯粹无忧的欢喜，哪怕小手冻得通红，也会彼此伸手捂热掌心，清脆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好像仅凭这一点细碎暖意，便能熬过漫长冰冷的冬日。

雪花静静落得更大了些，悠悠扬扬飘落在肩头、发梢，凝出薄薄一层干净的白。

“我去买把伞。”

“不用了……”沈荞安抬眸看向他，眉眼温柔缱绻，“就这样淋着雪慢慢走回去吧，反而挺浪漫。”

付谨肆眉头轻蹙，没有丝毫犹豫：“不行，你会感冒。”

沈荞安故作低落，别扭地扭头避开目光：“那你自己打伞走吧，我先走了。”

他望着她赌气前行的背影，睫毛微动，放缓语调，“一起。”

沈荞安闻声驻足，望向漫天落雪的前路，抬手轻轻拂去发丝间沾染的碎雪，唇角扬起一抹安稳恬淡的笑意：“好。”

两人并肩走在雪夜里，没有过多的话语，脚步缓慢而一致。

晚风依旧冷，雪花依旧飘，可彼此身侧的温度，却足够抵御所有寒意。

付谨肆望着身边的女孩，就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前方。

或许此刻的等待，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两年的时光，不过是为这段青涩的心意，铺垫更安稳的未来。

一路回到小区的路上，沈荞安都出奇的安静，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的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