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谨肆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饺子，刚咬下一口——
鲜美且热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付谨肆微微蹙眉。
很烫。
他稍缓了缓，点头，“嗯，很好吃。”
“看看，我就说吧！”听到夸赞，沈父眉开眼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转头看向身边的崔女士，眼神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我老婆的厨艺就是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了！”
沈荞安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咬下一大口，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声音些许含糊不清：“前提是，也有个厨艺很好的外婆。她包的饺子，才是最好吃的，你和我妈加起来都比不上。”
“行行行，你外婆最厉害。嗐，你真是你外婆的宝贝孙女。”沈父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起身去桌边拿醋瓶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过两天圣诞节，你许姨要来咱们家。”
沈荞安夹饺子的动作顿住，嘴里的饺子还没咽完，就扭头看向沈父，眼神里满是诧异：“许姨？她这时候要来？今年冬天这么冷——她们今年要在江城过年吗？”
许姨是崔女士年少时的朋友，很少来江城，所以沈荞安才会这么惊讶。
“对，今年她们要在江城过年。”沈父拧开醋瓶盖，往自己碗里倒了少许醋，又盖好醋盖。
补充道，“那个暮忍也要来，就是你许姨的儿子，他学习不是一向都很好吗？正好过年期间，你们仨可以一起去书店学习，互相督促。”
崔女士这时也想起这茬事，笑着看向沈荞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可不是嘛，暮忍这孩子聪明又踏实，之前他来咱们家，教你数学的时候，你那段时间进步多快啊，比请家教都管用。”
沈荞安听到“一起学习”四个字，嘴角瞬间向下撇了撇，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的神色，小声嘟囔：“他过年还学习啊？怎么又内卷……”
“不然呢？”
沈父看了沈荞安一眼，“人家暮忍可是要考清北的人，目标明确得很，真以为都像你，一到过年就赖在屋里不出来，除了吃就是玩，一点都不着急。”
沈荞安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不情愿更甚，却也没反驳，只是蔫蔫地低下头，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噢，好吧。”
说着，她扒拉了一口碗里的饺子，却没了刚才回来时的兴致。
一旁的付谨肆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胳膊自然地撑在餐桌边，垂在身侧的手动作幅度极小，只有拇指无意识地按揉着食指的指腹，力道不大，被摁压处的血色却比窗外飘落的雪花还要白。
他的目光落在沈荞安蔫蔫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玄关处的玩偶静静立着，阳台的盆栽在冬日限定的暖光下舒展枝叶，餐桌上的碗中冒着热气，他们围坐在一起。
窗外是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人世间肆意呼啸，而屋内早已织成一张温情的网，牢固地网住了寒冬，抱住了暖意。
*
次日。
“梁名诚？”
校门口人来人往，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沈荞安在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梁名诚闻声回头，立刻笑了起来，顺手摘下一只耳机，眉眼都弯得温柔：“来了。”
“嗯，”沈荞安环顾四周，没看见另外两个人，“丁佳若和陈时合呢？”
“今天蛋糕店老板有事，关门早，他俩先去取蛋糕了。”梁名诚低头把耳机塞回口袋，语气轻松，“我们先去大排档占位置，晚了人就多了。”
“行。”
沈荞安应声，目光却不自觉多停留了几秒。
刚才远远看见梁名诚时，他正抱着手机低头傻笑，嘴角压都压不住，那副模样，她几乎要认不出。
再联想起最近这段时间的种种——平常到处乱窜的人在校园内少见人影。
她忍不住挑眉，语气带着点打趣，又藏着几分认真：“你呢？最近在忙什么，学校里都很少碰到你。”
梁名诚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一热，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大男孩，阳光又坦荡。
“嗯……追人。”
他说得直白，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活像一只毫无烦恼、满心欢喜的金毛，连眼神都温柔如春风的。
“我女神终于给我机会了，同意让我追她。”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现在还……在暧昧期。”
沈荞安身形微顿，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
风从耳边吹过，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手插进口袋里，脸上缓缓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噢，挺好的。”
她顿了顿，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那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梁名诚本就是浓颜长相，鼻梁挺、眼窝深，平时看着已经足够亮眼，此刻被欢喜裹着，更显得靓俊明朗。
沈荞安忽然注意到，梁名诚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竟浅浅地浮起了一道细纹。
她心里轻轻一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这段日子大家各忙各的，确实生疏了不少。
“借你吉言！”梁名诚笑得更开，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期待，“等我和她真的在一起，第一个就请你们吃饭，正式介绍给你们认识。”
“她长得特别好看，性格又温柔，我觉得你们肯定合得来，相处起来一定会很融洽。”
在梁名诚心里，那位女神早已被滤镜镀上了一层完美的光。
沈荞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轻轻笑了笑：“嗯。”
她抬了抬下巴，朝右边的方向示意：“走吧，我们先过去占位置，别等会儿丁佳若和陈时合来了没地方坐。”
“好。”
梁名诚毫无察觉沈荞安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依旧兴致勃勃，脚步轻快地转身向前走。
而沈荞安走在梁名诚身后，目光轻轻落在他洋溢着幸福的侧脸上，心里却悄悄想起了另一个人——
此刻正和陈时合跑去给梁名诚取生日蛋糕的丁佳若。
沈荞安知道，丁佳若藏了很久的喜欢，或许会在今天表明。
可是，以目前的形势要怎么办？丁佳若不知道梁名诚女神同意的追求。
丁佳若已经没机会了。
眼前这个满心都是“女神”的少年，还不知道，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正因为他的甜蜜，而悄悄变得酸涩。
晚风渐凉，沈荞安轻轻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算了，今天是梁名诚的生日，开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