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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京华夜雨,为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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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冬夜,雨下得有些执着,像是非要洗去这座城市繁华表象下的浮躁,却只留下了透进骨子里的湿冷。

夏彬陈的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最终缓缓停在了西湖边的一处私密会所——“听雨轩”。

这里是顾家的地盘。

顾老爷子最爱这里的龙井,也最爱在这里谈那些足以左右杭州商业格局的大事。

夏彬陈推门下车时,林助理明显感觉到了自家老板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但他没有退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了进去。

包厢内,茶香袅袅。

顾老爷子顾鸿坐在主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珠子。见到夏彬陈进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彬陈来了,坐。”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在这个圈子里是默认的规则。

夏彬陈面无表情地坐下,姿态恭敬却疏离。

“顾老,这么晚找我来,不知道有何见教?”

“听说城南那个项目,夏氏那边资金周转有些吃紧?”顾鸿抿了一口茶,语气不紧不慢,“现在的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跟头。若是有什么难处,跟自家长辈开口,不丢人。”

“多谢顾老关心,夏氏运转正常。”夏彬陈声音冷淡。

“正常就好。”顾鸿笑了笑,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夏彬陈,“不过,我也听夏老夫人提过,最近夏家内部对那个昆曲传承的项目有些分歧。彬陈啊,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有些时候,为了一个所谓的‘情怀’,搭上整个家族的利益,不值得。”

这话说得隐晦,但字字句句都在刺向阮萦。

夏彬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抬起头,直视着顾鸿:“顾老有话不妨直说。”

顾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那我就直说了。下个月就是老夫七十岁的寿宴。令仪是顾家唯一的女儿,一直在苏黎世打理家族生意,也是夏老夫人看着长大的。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以顾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出席寿宴,坐在主桌上敬一杯茶。”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仅是联姻的信号,更是让他当众表态,彻底断了阮萦的后路。

夏彬陈觉得荒谬至极。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拿着联姻这一套来做筹码。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七分讥讽和三分凉薄。

“顾老,我想您可能误会了。”夏彬陈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夏氏的企业文化里,从来不包括‘卖身求荣’。至于城南的项目,既然顾家觉得烫手,那夏彬陈自己来接。”

“你这是要跟整个顾家作对?你要知道,拒绝了顾家,夏家老夫人那边,你也未必交待得过去!”顾鸿放下了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那是我的家事。”夏彬陈冷淡地回应,“今天晚了,夏某告辞。”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顾鸿重重的哼声和茶杯磕碰桌面的脆响。

走出听雨轩,冰冷的夜雨扑面而来。

林助理迎上来,看着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递过手机:“夏总,老爷子和夫人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说是让您去烟岚旧邸一趟,老太太在等您。”

夏彬陈看了一眼屏幕,那些未接来电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去旧邸。”他拉开车门,声音冷硬。

车子驶离了西湖边的喧嚣,一路向南,最终驶入云栖竹径深处的私家盘山公路。这里寂静、幽深,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森严。

两扇高达五米的铸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沉重的机械轴承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子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车道行驶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看见了那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宏伟建筑——烟岚旧邸。

这才是夏家真正的核心,与之前带阮萦去过的那座私密别院不同,这里是家族权力的象征。

这座宅邸依山而建,白墙黑瓦,飞檐翘角,看似是传统的江南园林,实则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它不像是用来居住的房子,更像是一座森严的堡垒,每一块青砖都透着岁月沉淀下的威严与不可撼动。

夏彬陈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在风雨中伫立百年的老宅,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这里是夏家的根基,见证了家族几代人的兴衰荣辱。白墙黛瓦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出一种沉郁的黛青色,高耸的马头墙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透着一股从旧时代沉淀下来的威严与压抑。每一块青砖、每一根梁柱,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家族的规矩与不可撼动。

书房位于主楼的二层,挑高的房梁上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地暖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固的冰霜。

“混账!”

夏彬陈刚走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家老太太手中的拐杖就重重地顿在了地板上。

“你跟顾老说了什么?这么晚了还要让他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夏彬陈面色不改,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神色淡漠:“祖母,如果您是为了顾家寿宴的事,那大可不必。我已经拒绝了。”

“拒绝?”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那是顾家给你的台阶!顾老爷子七十寿宴,多少人在挤破头想送份礼,你倒好,还要推三阻四?只要你那天去了,夏家和顾家联姻的事就算是定下了,城南项目的资金也就有了着落。你为什么就不懂妥协?”

“让我用婚姻去换一块地?祖母,您觉得我是二叔吗?”夏彬陈冷冷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二叔。

“你——你这个逆子!”老太太指着夏彬陈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二叔那是顾全大局!你呢?为了一个唱戏的女人,你要跟整个家族作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尖刻现实:“那个阮萦……我承认,她家里是有点祖产,有些底子,不像那些普通女孩。可那又如何?在咱们这样的家业面前,那不过是九牛一毛!她那点钱,能帮你打通京城的人脉吗?能填补城南项目的资金缺口吗?”

老太太紧紧盯着夏彬陈,试图用现实的利弊击碎他的坚持:“彬陈,你要清醒一点。顾家能给出的是几十亿的融资和半张京城的关系网,而那个阮萦,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家底和所谓的‘真爱’,什么也给不了夏氏。别为了点儿女情长,丢了大西瓜捡芝麻!”

“够了!”

夏彬陈低吼一声,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发,平日里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声音冷冽如铁:

“祖母,您错了。阮萦从不靠那些身外之物立足,她自己也从未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利益。”

他环视了一圈书房里坐着的长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所谓的“家族利益”牌匾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至于顾家……那所谓的‘大局’,我不稀罕。既然您觉得夏氏离了顾家就活不下去,那以后夏氏在北方的业务,也不必再向温哥华汇报。至于家族的资金……”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夏彬陈,一分钱都不会拿。”

“你敢!你要是敢乱来,以后就别想从家族拿一分钱!”二叔拍案而起,试图用权势压住他。

“那就走着看。”

夏彬陈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压抑森严的旧邸。

身后,是老太太愤怒的喘息声、拐杖敲击地面的巨响,还有二叔父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但他没有回头。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外面的冷雨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在心里默念:阮萦,我不光要护住你,我还要证明,我夏彬陈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这腐朽的家族,而是我自己。

这场决裂,不仅是感情的保卫战,更是他在夏家彻底独立的宣言。

赌局已经开始了,而他,绝不会输。

凌晨一点,夏彬陈回到车上。

“去公司。”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夏总,这都一点了……”林助理看着自家老板苍白的脸色,心里发慌。

“去公司。”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孤立的战士。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家族,面前是波谲云诡的商业战场。而那个他想要守护的女孩,远在九千公里外,正在努力地向上生长。

为了能毫无顾忌地站在她身边,他必须独自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的三天,夏彬陈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推掉了所有顾家相关的活动,重新调整了城南项目的融资方案。为了填补顾家撤资带来的缺口,他将目光投向了京城。

只有拿下北京那几个老牌资本的支持,夏氏才能摆脱对顾家的依赖,甚至摆脱对温哥华那边的依赖。

十二月,寒流南下。

夏彬陈飞往北京。

这是一场不得不赢的仗。

与此同时,伦敦。

冬令时的阴霾笼罩着整座城市。

皇家霍洛威学院的图书馆里,阮萦正裹着厚厚的羊毛开衫,埋首于一堆关于“残酷剧场”的文献中。

年底的学业压力巨大,导师Evans教授对她的论文要求极高,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这里。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着。

这几天,她和夏彬陈的联系变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忙碌,甚至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他必须一个人走。正如她在伦敦啃这些晦涩的理论,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坚硬。

……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干冷的空气夹杂着凛冽的风,扑面而来。

夏彬陈走出舱门,紧了紧大衣的领口。这一次来北京,他只有三天时间,要见五拨资方,每一拨都不是省油的灯。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

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会议室里的烟雾缭绕,还有酒桌上的推杯换盏。

夏彬陈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冷静的商业头脑,硬生生地啃下了几块硬骨头。资方对他提出的城南文创概念很感兴趣,但同时也提出了极为苛刻的对赌条款。

最后一天晚上,为了敲定最后的细节,那家最难搞的京城老牌资本集团的李董设了宴。

包厢里,气氛热烈而油腻。

“夏总!年轻有为啊!”李董满面红光,举着满满一杯高浓度的白酒,语气里带着京腔特有的豪爽和压迫感,“这杯酒要是干了,咱们这合同,立马签!要是喝不完……嘿嘿,那这事儿还得再议!”

林助理在旁边急得冒汗,这已经是夏彬陈今晚喝的第三轮了。他的胃不好,这么喝下去非出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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