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伦敦的雨季刚刚收了尾巴,空气中已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而九千公里外的杭州,秋风初起,正是满城桂子待放的时节。
皇家霍洛威学院的Evans教授在办公室里签下了最后的确认函,推了推眼镜,看着站在桌前的阮萦:“阮,这次回杭州的调研项目,校方决定由你作为代表全权负责。虽然只有一周时间,但关乎明年春季两校的合作协议,压力不小。”
“我明白,教授。”阮萦接过文件,神色平静而笃定,“我会处理好的。”
她没告诉教授,除了调研任务,她心里还藏着一个私心——那个日子,就在下周。
九月二十日,阮萦落地杭州萧山机场。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特意避开了夏彬陈可能会出现的路线。
她像是一个潜行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座她熟悉的城市。为了掩人耳目,她住进了市中心的酒店。
接下来的三天,阮萦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她代表英方学校,与杭州的戏剧机构进行了几轮高强度的谈判。在会议室里,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的昆曲传人,而是一个逻辑严密、观点犀利的青年学者。
“关于‘非遗现代化’的命题,我认为不应该只是形式的拼贴……”
她流利的英语和扎实的专业素养,让对面的国内专家都刮目相看。
忙碌的间隙,她在傍晚时分悄悄去了趟城西的一家烘焙坊。她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造型精致的蛋糕盒——至少外表看起来是精致的。
只有她知道,这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项目谈判顺利结束,资料采集完成。
万事俱备。
她看了一眼日历。
九月二十五日。
就在今天。
……
九月二十五,下午五点。
夏彬陈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实感。
秘书在桌上放了一份文件:“夏总,今晚的行程……”
“推了。”夏彬陈的声音有些低沉,“今晚没事,早点回去。”
其实回去也是面对一室冷清。
他拿起外套,坐进车里。
小周习惯性地往半山别墅开去。他闭上眼,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看那个时差七小时的地方现在是几点。
与此同时,别墅的客厅里,阮萦正光着脚站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仰头看着天花板。
几十个银白色的氦气球已经悬浮在空中,像是一朵朵低垂的云。她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张照片系在气球的尾端。
照片在空调的风口下轻轻晃动。
有他在老槐树下站立的背影,那是她偷偷拍的;有他在厨房切葱的侧脸;也有她在伦敦雨夜的窗户倒影,和她在皇家霍洛威红砖楼下的笑脸,好多好多关于她和他的照片。
最后,她拿出那张手绘的卡片,系在了所有气球的最中央。
娟秀的字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夏先生,生日快乐。】
【从盛夏到初秋,我在伦敦很想你。】
做完这一切,她听到了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躲到了玄关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那个提在手里的蛋糕盒,被她轻轻放在了脚边。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
夏彬陈走进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
那一瞬间,夏彬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满屋悬浮的银色气球,垂落的照片雨,将他团团包围。
他错愕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照片,最终落在了最中间的那张卡片上。
那张手绘的猫与鹤。
那句“从盛夏到初秋”。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砰!”
玄关处的动静让他猛地转过身。
阮萦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她弯腰提起脚边的蛋糕盒,对他晃了晃。
“夏先生,惊喜吗?”
夏彬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一刻,什么沉稳,什么冷静,全都碎成了粉末。
他大步跨过那些照片,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确认这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影。
“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