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
但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他点开天气软件,定位切换到伦敦。
气温:4℃。天气:暴雨。体感温度:-1℃。
夏彬陈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想到了她那个单身公寓,那种老式建筑的供暖系统并不稳定。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
【早安。伦敦很冷,暖气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毕竟那里是凌晨一点半。
夏彬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
清晨的杭州微凉,但他此刻却觉得有些燥热。
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他突然很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在杭州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却无法给远在九千公里外的她,递一杯热水。
就在他指尖的烟燃尽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阮萦。
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光线昏暗。照片里,她裹着两层厚厚的毛衣,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热水袋,鼻尖冻得红红的。但她对着镜头,却笑得很灿烂,比了一个大大的“耶”手势。
配文:【暖气坏了,但我已经成功呼叫了维修工!现在正在等待救援。顺便说一句,英国的水真的很难喝。】
夏彬陈看着那张照片,盯着她那个冻红的鼻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疼。
她没有抱怨,没有哭诉,甚至还在试图用这种幽默的方式让他放心。
她越是懂事,他就越是难受。
他没有回复文字,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鼻音,带着深夜的困倦。
“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有些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啊?我想着你在睡觉嘛。而且……我也搞定啦!报修电话是我自己打的。”阮萦强撑着元气说道。
“阮萦!”他打断了她,“听着,这不叫搞定。你应该告诉我,哪怕我在睡觉,哪怕我在开会。只要是你,永远都可以打断我。”
阮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本筑起的那道“坚强”的墙壁,在他这一句话面前,轰然倒塌。
“可是……我想自己做棵树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树也会生病,也会怕冷。”夏彬陈站在杭州的晨光里,声音低沉而坚定,“树无法移动,但阳光可以穿过云层照在它身上。我做不了你的树,但我可以做你的光。”
“暖气修好之前,不许关手机。如果维修工没来,我联系学校那边。”
霸道,又不讲理。
却让她无比安心。
“知道了。”阮萦擦了擦眼角,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夏彬陈,我想快点结束这边的课程。”
“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
“我想见你。”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轻声却坚定地说道,“不想隔着屏幕,不想有时差。我想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夏彬陈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好,我也在等你。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阮萦把手机贴在胸口。
虽然房间里依然冷,窗外的雨依然在下,但她的心,已经热了起来。
【尾声】
【伦敦时间 08:00 | 杭州 15:00】
维修工终于修好了暖气,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温暖。
阮萦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梦里,不再是冰冷的雨,而是杭州的阳光。
而在杭州的下午,夏彬陈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视线落在一旁的台历上,指尖轻轻划过即将到来的那个日期。
她想做一棵树,那就让她独自扎根。
但他会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等待她枝繁叶茂的那一天,或者回来躲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