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半山腰一处凉亭内,方羽双膝跪地,头低得像是要把脸给埋进胸膛里去。
“师父……徒儿知错了,您没事吧?”他啜泣着嘟囔道。
东方天色已由深蓝褪为暗青,隐隐可见一线赤橙浮于远山之巅。
晨光勾勒出如鸟翼般外展的亭角和其下笔直的木柱,也描画出背靠柱子的男子健硕的身形。
男子喘着粗气抽搐,半天才把白眼翻了回了来,看上去终于恢复正常。
他瞪着两只猫头鹰似的大眼睛,一手抚胸,一手颤巍巍地指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牙齿还在打架,声音像碎珠子在地上乱蹦,十分滑稽。
“气死老娘了你个臭小子,不光身子吃壮了,胆也变肥了是吧!嗯?敢在主上散功的时候擅闯,找死啊你!”
“我错了……”方羽哭的更大声。
“给我闭嘴!”男子吐句狠话就得再喘几下,憋得他连连摇头,“我‘无影夜猫子’韩逍,江湖上以惜命著称的顶级大盗,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徒弟?”
见师父气得够呛,方羽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徒儿不知道情况,主上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散功?”
“他好个屁!他就没好过!”提到这个韩逍就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小徒弟撒泼,嗓音在男女之间来回变换,“他和你,一个疯子一个傻子,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们两个见色忘恩的混球!呜呜都怪你们……把以前柔情似水的老娘硬是给逼成现在满嘴脏话的臭男人!”
“……”方羽眼看师父又要犯病,急忙打断他难听的哭声,“师父!阿越还在那里,她会不会——”
“你还管她?!”韩逍暴跳如雷,抬手想甩笨徒弟一个巴掌,但终究没忍心打下来。
“那女人能抵抗凤魂毒,又不会死,你管她作甚!”
“……哦。”
闻言,方羽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便俯身叩首,道:“徒儿擅作主张,连累师父,还请师父责罚。”
韩逍抱起双臂,斜睨徒弟半晌,旋身在石桌前坐下,跷起二郎腿,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胳膊。
“行了起来吧,天冷地上凉,别把一双好腿给跪废了。”
每当这小子老实认错,韩逍总是立即心软,再大的怒火也能瞬间灭个干净。
“老娘没事,收起你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也不罚你。唉……谁叫我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呢,再不是东西也得护着啊。”他翘起兰花指把鬓边的头发撩去耳后,接着开口,“不过那姑娘嘛,只能说性命无忧,也不是完全没事。”
方羽顿时心惊,抬起头来。
韩逍瞪了他一眼,嗤道:“呵,兔崽子,对她倒是真上心。”
“师父……”
“说了让你起来啊,还跪着做什么?膝盖不想要了?给我起来坐下,好好听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