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所比沈昭宁想象中更糟。
简陋的棚屋搭在泥地上,到处都是病患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和药草混杂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沈昭宁捂住口鼻,跟在顾长嬴身后往里走。
病患躺在地上,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还在挣扎着爬起来。
"把药材搬进来,分成三份。"顾长嬴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太医分散开,先救病重的。"
太医们应声而去。
沈昭宁走到一个病患身边,蹲下身。
那是个老人,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她从包里拿出水囊,喂他喝了几口水。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别怕。"沈昭宁轻声说,"会好起来的。"
她拿起旁边的毛巾,沾了水,给老人擦脸。
动作很轻,很温柔。
顾长嬴在不远处调配药材,余光扫到她。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认真地照顾病患。
她的衣裙沾上了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
可她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
顾长嬴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太傅。"太医走过来,"药材不够了。"
顾长嬴收回目光:"先用着,我派人回府再取。"
他转身吩咐暗卫去办。
沈昭宁照顾完那个老人,又去照顾下一个。
她一边救治,一边暗中打听沈家旧部的下落。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她找到了两个人。
他们躺在地上,病得很重,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昭宁蹲在他们身边,握住其中一人的手:"刘叔,是我,昭宁。"
那人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她,眼里涌出泪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音节。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刘叔,别急,先把病养好,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她给他喂了水,又去找太医。
太医过来诊脉,脸色凝重:"病得太重了,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
沈昭宁的心一沉。
她咬了咬唇,转身去拿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她不停地忙碌。
喂药、擦身、安抚病患。
她不嫌脏,不怕累,亲手做着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
顾长嬴远远看着,眉头微蹙。
她太拼命了。
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正想着,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一个孩子突然呕吐起来,吐得到处都是。
沈昭宁正好在旁边,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孩子。
孩子的呕吐物溅到了她的手臂上。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之前划破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呕吐物沾到了伤口上。
沈昭宁愣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安抚孩子。
远处,顾长嬴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骤变。
下一刻,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臂。
沈昭宁被他突然拉住,吓了一跳:"师父?"
顾长嬴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上沾着的污物,刺目得让他眼睛疼。
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很紧。
沈昭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的脉搏在跳。
"师父,我没事……"
"沈昭宁!"
他突然吼了出来。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沈昭宁也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控的样子。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住了。